听着朱雄英的询问，朱元璋指尖轻轻叩着龙椅扶手，神色平淡无波，看不出丝毫喜怒，缓缓答道：“你爹跟着你二叔秦王，一同出去了，现在应该不在应天城中，去了外地。”

    朱雄英闻言眉头微蹙，心底疑惑更重，连忙追问：“父亲此前身心倦怠，得皇爷爷特许静养，闭门不出、不问外事，本该安居东宫休养身心，怎会忽然远赴外地？”

    太子储君，无故离京三日，朝野竟无一人所知，出去办什么事情，连自己这个太孙都不知道。

    这……

    透着古怪啊。

    朱元璋看着自家聪慧通透的大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却刻意含糊其辞，打起了哑谜：“此事极大，非旁人可代。”

    “再过些许时日，你自然便知。不出几日，你父皇便会归宫。”

    “非咱强令，是你二叔主动寻他、再三恳请，他自愿随行而去。”

    话说得模棱两可，半分实情不露，半点底细不透。

    朱雄英何等通透，一眼便瞧出皇爷爷刻意隐瞒、不愿多谈。

    他心中了然，圣意难测，老爷子既然不想说，自己再追问便是逾矩。

    当即压下满腹疑虑，躬身垂首，不再多问：“孙儿明白。”

    他适时转移话题，从容禀道：“此前孙儿传召户部夏原吉入宫候见，想来此刻已在宫外静候多时。若无他事，孙儿先行告退，处置币改要务。”

    “去吧。”朱元璋淡淡挥手。

    朱雄英躬身行礼，转身稳步退出奉天殿。

    待殿门闭合，整座大殿彻底只剩朱元璋一人。

    他望着空旷殿宇，望着殿外浮动的流云，低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笃定：“咱这大孙，样样都好，就是心思太细、歪理太多，有些歪理啊，说着说着，就成了正理，对的就成了错的，错的呢，还成了对的……”

    “这事若是让他提前看透、提前插手，反倒全不了咱跟标儿的一番决断……”

    “也只能暂且隐瞒了。”

    ……

    东宫书房，清雅静谧，案牍整齐。

    朱雄英归座不久，门外内侍轻声通报：“户部主事夏原吉，殿外候见。”

    “宣。”

    片刻，一道青衫身影稳步入内。

    夏原吉身姿挺拔、眉目端方、面容清俊，气质沉稳端正。

    一身户部六品官袍穿的那叫一个体面。

    年少却无半分少年浮躁，周身自带一股老成持重、清正严谨的气度。

    夏原吉入殿躬身，行礼端正：“臣夏原吉，参见太孙殿下。”

    “起身吧。”朱雄英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和：“苏州币改试点之事，交由你全权督办，干系重大。你可要好好的干。”

    夏原吉肃然立身后，便赶忙道：“是，太孙殿下。”

    朱雄英缓缓叮嘱：“十月苏州先行试点银币、宝钞双轨并行新制。你此番南下，首要稳市价、定兑价、察民情、肃吏弊。”

    “不出几日，齐泰将调任苏州知府。”

    “你们二人做事，可以商量着来，他啊，跟你一样，也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

    夏原吉躬身谨记，神色郑重。

    朱雄英继而补充道：“你如今任职户部主事，当朝户部尚书郁新，虽是新晋上任、履任未久，却极为赏识你的沉稳才干。”

    “此番南下重任，本是堂官重臣差事，郁新知晓孤属意于你，顺势举荐、顺水推舟，成全了你这趟差事。”

    他话语直白通透：“办好了，是旷世功绩、前程无量；办砸了，便是好大喜功、祸及自身。”

    “露脸还是露拙，全在你一念一行之间。”

    夏原吉心头凛然，深深躬身，字字铿锵：“臣谨记殿下教诲！此行定鞠躬尽瘁、恪尽职守，绝不辱命，不负陛下、殿下栽培！”

    “去吧，提早整顿行装，择日南下。”

    “臣遵旨！”

    夏原吉再行一礼，从容退步出宫，步履坚定，眼底尽是砥砺奋进之色。

    ………………

    千里之外，高丽开城。

    此地历经战火初定，如今归于大明藩辖。

    原高丽王宫区域，大半宫室被征调改造，临时设为桂王府。

    在这里的周边，还有一个大工地，正是正在修建的桂王府。

    工匠上千人，木石交响、尘土飞扬，新的王府殿宇、回廊亭台还在日夜赶工修建，一片繁忙喧嚣。

    临时王府前的宽阔广场之上，喧嚣闹市、匠作之声皆隔在墙外，此处清幽安静。

    一张精致的藤木摇椅摆放在宫墙的阴影下……

    大明的桂王殿下，朱守谦斜斜慵懒躺在椅上，时隔数月，少年青涩褪去不少，下颌已然生出淡淡的青胡茬，眉眼间带着藩王闲散的恣意，又藏着几分历经波折的沉敛。

    他一身宽松锦袍，四肢舒展，懒懒晃着摇椅，正在睡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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