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老朱家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暴脾气，都随朱元璋的根。

    不过，朱雄英的父亲朱标，虽然脾气也急，也爆，但，他的养气功夫一流，心里面翻江倒海，脸上春风拂面。

    朱雄英最近一直在向父亲学习。

    不过，也一直没有什么机会。

    到了蓝玉身边，这机会可就多了。

    一会儿功夫，就一波三折。

    让朱雄英这个初学者，明显都有些赶不上进度……

    他抬眸，清冷的目光率先落向缓步走入的傅广泽。

    视线扫过对方微微褶皱的官袍、撕裂的袖口，虽无皮肉伤痕，却足以窥见方才辕门之处的粗暴惊扰。

    傅广泽本就温润的面色带着一丝未褪的苍白，眉宇间藏着惊魂未定的倦意，却依旧恪守臣子礼数，步履沉稳，未有半分失态。

    “臣等参见太孙殿下。”

    “免礼。”

    朱雄英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众人无人敢松懈分毫。

    众人直起身形，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朱雄英依旧看着傅广泽：“傅知州，方才之事，你可有受伤？”

    “回殿下，臣无半点损伤，只是骤然遇袭，受了些许惊吓，并无大碍。”

    “无碍便好。你秉公办事、恪尽职守，无端遭此寻衅，孤定然会给你一个公道，绝不叫尽职之臣受无妄委屈。”

    安抚完傅广泽，朱雄英温和的神色瞬间敛去，目光骤然偏转，直直锁定身侧局促不安的蓝玉。

    片刻沉寂后，朱雄英才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舅公啊，此人是谁，是你麾下何人？担任何职？”

    问话不急不缓，却字字精准，直戳要害。

    蓝玉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局促：“回太孙殿下，此人乃是臣麾下骠骑千户，亦是……臣的义子。”

    他说出“义子”二字时，声音明显有些发虚，心底已然暗道糟糕。

    朱雄英闻言，神色未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点头，像是早已猜到答案，语气依旧平静：“原来如此。孤再问你，是随你改姓蓝的义子，还是未曾改姓的寻常义子？”

    这一问极为细致，却暗藏深意。

    在场都是久经朝堂、混迹军营的老人，瞬间便听懂了其中门道。

    随主改姓，便是视若亲子、亲同骨肉的嫡系心腹，是蓝玉最信任、最倚重、最纵容的亲信，未曾改姓，不过是军中依附求前程的下属，亲疏远近，天差地别。

    “回殿下，他叫蓝勇，是随末将改姓蓝的义子。”

    话音落下，帐内气氛更沉。

    朱雄英静静凝视着他，沉默数息，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淡漠的疑惑：“舅公，孤心中一直有一桩疑惑，今日正好问你。你手握北征数十万大军，镇守边关大营，孤很好奇，这些年来，你究竟收了多少义子、多少义孙？”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蓝玉陡然一怔。

    他完全摸不透太孙的心思。

    眼下明明是蓝勇寻衅犯法、触犯军规国法的问责时刻，太孙不急于定罪惩处，反倒追问他的义子数量，这到底是何用意？

    蓝玉心头狐疑丛生，下意识侧首，飞快瞥向自己隔壁的王弼，试图从老友眼中得到一丝提示、半点周旋之机。

    可王弼此刻面色冷硬，双目平视前方，目不斜视，仿佛未曾看见他的求助眼神，直接将头扭向一旁，摆明了不愿掺和这趟浑水，半点提示也不肯给。

    见此情景，蓝玉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憋屈与恼怒，暗自暗骂：这老王，平日里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半点不靠谱，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随后，蓝玉老实回想：“回殿下，末将一生从军，征战半生。随末将改姓、入末将嫡系谱系的义子，前后共有八十余人，未曾改姓、只是依附从军的义子，约二百二十余人。”

    “至于义孙吗，人数太多、年岁参差，臣记不清确切数目。”

    我去，义子三百多人啊，这，三百多义子，这都可不是大头兵啊，混的在差的也能当一个百户吧。

    这整支军队的中底层武官，岂不是都跟蓝玉有关联……自己这舅公啊，真的是在大明军队中搞小山头啊……

    “只是末将这三百余名义子，大半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多年拼杀下来，如今尚且在世仅剩三十余人。跟随末将姓蓝的只有六人……这个蓝勇，就是这六人中的一个……”

    此言落地，大帐之内一时寂静。

    刚刚想了许多的朱雄英在听完蓝玉的这些话后，眼底终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而差点挨揍的傅广泽同样如此……

    征战半生，三百余名义子，活下来的仅有三十余人，十个才活下来一个，这般伤亡比例，触目惊心，妥妥的高危职业啊。

    甚至，比普通士卒阵亡率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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