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难得过了几天清闲的日子。

    最近大量的六国旧典都在往咸阳城送。

    光是储存就用了一大间屋子。

    这几天李斯和扶苏还有抄录局各人员都是忙得脚不沾地。

    估摸着也就这两天，焚书令就会正式确认下来。

    到时候，焚书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焚完书之后的善后流程。

    要让大家知道，这书究竟焚了什么。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扶苏要办的事也很重要。

    就是抄书。

    那些送过来的旧典并不都是“禁书”。

    反而有一些真正的圣贤所著。

    这些都需要抄录下来，重新修订成册。

    晚上回到偏殿的时候，扶苏感觉自己的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兄长，你倒是好悠闲。”

    扶苏坐在软垫上，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满脸幽怨的看着韩硕。

    “嘿嘿，你以为我天天就在玩吗？”

    “那不然呢？”

    韩硕哑然失笑，这几天扶苏确实是累着了。

    现在他能回来休息，完全是因为他公子的身份。

    抄录局已经连续几天没熄过灯了。

    海量的典籍光是翻译成秦文就已经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了。

    更别说还要挑拣分辨然后誊录下来。

    这事儿韩硕还真帮不上忙。

    字儿他根本认不全。

    小篆他都认不全，就别说各国文字了。

    然后关于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

    东西原理不难，他倒是能弄出来。

    不过对抄录这件事，帮助还真不大。

    有你在这摆弄活字的功夫，人家都抄完了。

    而且这些旧典大部分都是孤本。

    印刷的便利性体现不出来。

    等后面统一需要传阅的时候，那才是印刷术该发光的地方。

    至于让韩硕抄录……算了，那字扶苏都看不下去。

    就这样又“悠闲”了两天。

    韩硕该干活了。

    朝堂上，嬴政正式下达了焚书令。

    三日后在咸阳宫外的广场上，焚毁旧典。

    李斯主持，韩硕和扶苏帮从。

    焚书前一日。

    韩硕站在收集旧典的仓库前。

    做最后的确认工作。

    扶苏站在他的身边。

    “兄长……”

    “嗯？”

    扶苏的表情似是有些悲伤在其中。

    “明日，这些前人所传，便皆尽焚毁了……”

    接触了十几年竹简的扶苏，看着满屋子的竹简，想到明日就要全部被烧毁。

    心里总是有一些不是滋味的。

    在他心里，烧毁的不仅是那些旧制典籍。

    更多的是，读书人的心血。

    不过在见识过纸张后，虽然心痛，但也能理解。

    只是最后一次面对，心中难免有些唏嘘。

    “破而后立，浴火重生。”

    韩硕轻轻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扶苏闻言抬头看向韩硕。

    “这里面每一片竹简，都刻着‘古法不可变’这五个字。”韩硕说着，伸手指着满屋子的竹简。

    “烧了它们，大秦才能往前走。”

    “可……天下人，真的能理解吗？”

    “所以，才有了纸，让更多的人读书认字，让更多的人懂的道理。”

    韩硕微微一笑，这位长公子骨子里的“柔性”到底还是戒不掉的。

    “烧掉它们，不是毁书，而是让真正的‘书’活过来。”

    “这些竹简，说白了，就是读书人的门，门关的越紧，里面的人就越金贵。”

    “金贵到……”韩硕突然看了一眼咸阳殿的方向：“父皇都会被约束其中。”

    扶苏猛地抬头，他沉默着，回想自己这么多年，读的书越多，越觉得书里有一种奇怪的力量。

    它大的吓人。

    可听着韩硕的话，他突然有一种浑身战栗的感觉。

    书，从来不是书。

    是一道墙。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这一次的焚书。

    就是在推倒这面墙。

    让好东西，自己走出来，走不出来的……那就是墙的一部分，毁了，也就毁了。

    “兄长……扶苏懂了，只是……要亲手毁掉这些，心中总是有些不舍。”

    “我明白。”

    韩硕能理解，毕竟扶苏从小的朋友就只有“书”而已。

    “走，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可别掉链子了。”

    “嗯……兄长……”

    “咋了？”

    “什么是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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