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停机的电话与暴雨中的逃兵




    电话那头,老陈的呼吸很重、很喘。 背景音嘈杂。有刺耳的警笛声、摔砸东西的闷响、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一大群人声嘶力竭的叫骂声和哭喊声。

    “大小姐……” 老陈的声音听起来在发抖,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和疲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千万、千万别回别墅了。也别去公司。法院的人半个小时前来了,把大门全贴了封条。外面围着几百个要债的供应商,还有那些放高利贷的社会人,他们见东西就砸。”

    沈南乔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马路上那些在狂风中疯狂加速的车流,觉得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雷声。

    “什么封条?你在说什么啊陈叔……我爸呢?我爸去哪了?”

    “沈董他……”老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沈董因为涉嫌非法集资和做巨额假账,昨天半夜在准备出境的机场,被经侦大队的人当场带走了。太太受不了这个刺激,突发脑溢血进了急救室。我刚才去缴费,咱们家的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现在连第一笔救命的手术费都缴不上。”

    老陈的话,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生锈锯子,一下一下、残忍地锯断了沈南乔所有的神经。

    “大小姐,沈家完了。彻底破产了。你千万别露面,那些要债的人疯了,他们说抓不到沈董,就要拿你来抵债。你找个要好的同学家躲几天,千万别出来!”

    “嘟、嘟、嘟——”

    电话被匆忙挂断。 那单调的忙音在耳边无限放大、回荡,击碎了她世界里的最后一块拼图。

    乌云彻底遮蔽了天空。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江城上空炸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狠狠地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雾。

    暴雨瞬间兜头浇了下来。

    沈南乔没有去躲雨。 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人行道的红绿灯下,任由这场夏天的雷阵雨,在一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秋季校服。

    在过去的十七年里,她活在一个用金钱和特权堆砌的象牙塔里。她骄纵、任性。她以为自己可以随意地放弃那辆迈巴赫,去跟着陆沉挤晚班公交,吃五块钱的双皮奶。是因为她骨子里知道,自己就算摔倒了,背后也有一张用千万资产编织的安全网接着她。

    但现在,这张网破了。 她在一分钟之内,从那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变成了一个背着几千万巨额债务、无家可归、甚至连母亲的抢救费都交不起的丧家之犬。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灌进她的脖颈,剥夺了她身上所有的温度。

    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怎么去筹钱。 而是陆沉。

    那个站在红砖墙下,把第二颗纽扣塞进她手心里,那个在幽暗的死胡同里对她说“只要我不松手谁也带不走你”的少年。 那个为了五千块钱奖金熬到发高烧,在破旧的小本子上一笔一划计算着北京单间房租和她每天牛奶钱的穷小子。

    他太干净了。 他的人生轨迹是一条笔直的、不容许有任何污点的、通向顶尖医学院手术台的无菌通道。那是他用十年的寒窗苦读、用无数个熬红了眼的深夜换来的唯一筹码。

    如果她去找他。 如果讨债的人查到学校,那些污言秽语、红油漆和恐吓信泼到高三(3)班的教室里。 如果陆沉为了保护她,和那些社会上的高利贷打手起了冲突,打架受伤,甚至档案上留下了任何一笔不良记录……

    他拼了命想要改变的命运,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他那张去往北京的门票,就会因为她这身烂泥,彻底毁于一旦。

    沈南乔死死地攥着手里那套刚才用最后二十八块钱买来的涂卡笔。 塑料外包装的锋利边缘深深地扎进了她的掌心,刺破了那道月牙形的旧疤,渗出一丝鲜血。但很快,那点微弱的红色,就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就像她即将被冲刷干净的人生。

    她不能让他知道。 哪怕是咬碎了牙,哪怕是自己去死,她也要撑过这最后四天。她要把他安安稳稳地送进高考的考场,让他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泥沼。

    ……

    下午两点半。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

    沈南乔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回到了高三(3)班的教室外。 她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湿透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用力拧干水,搭在臂弯里。她只穿着里面那件半干的白色短袖,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

    陆沉正拿着那支红笔,在理综卷子上圈阅最后几道易错题。听到动静,他转过头。

    视线触及沈南乔那张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以及她因为淋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时,陆沉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放下笔,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左手,去探她的额头。

    沈南乔的胃里泛起一阵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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