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八线、受力图与一块钱的红笔


  江城附中有严格的规矩,只有老师在批改作业时才能使用红笔。而这凌厉挺拔、力透纸背的字迹,显然不属于年近五十、写字总是拖泥带水的老王。

    她咽了一口口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慢慢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迟疑,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左边的男生。

    陆沉依然维持着刚才看书的姿势。 背脊挺拔,宽大的校服布料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窗外吹来一阵闷热的风,拂过窗台上的吊兰叶片,也轻轻吹动了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午后的阳光透过沾着灰尘的玻璃窗折射进来,刚好打在他的侧颈上,映出冷白色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沈南乔的目光顺着他的下颌线一点点上移。 最后,停在了他靠近窗户的那侧耳廓边缘。

    那里。在没有任何遮挡的光线下。 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明显的、无法用天气闷热来掩饰的微红。

    那抹红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一滴不小心滴落在宣纸上的红色水彩,在夏日的阳光里,悄无声息、却又无可辩驳地晕染开来。出卖了这个理智怪物最隐秘的破绽。

    沈南乔看了看那道红透的耳尖,又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

    她重新拿起那支定制的万宝龙钢笔。 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她没有出声吵醒他,也没有去戳穿他那层薄弱的伪装。 她只是低下头,顺着那条红色的辅助线,沙沙地在草稿纸上往下演算。

    骄傲落魄的转学生,和清冷孤傲的年级第一。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谁也没有主动去挪动那块作为界线的白色橡皮。但在那个充满油墨味和夏日蝉鸣的午后,有些东西,已经像野草一样,跨过了那道物理意义上的边界,在安静的空气里,不可遏制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