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红色天竺葵,风筝与弦音的死亡擦肩
两个黑衣密探依然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雨越来越大,有轨电车站台下挤满了下班躲雨的市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雨衣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电车特有的丁丁当当声在远处响起,两盏昏黄的车大灯穿透雨雾缓缓驶来。
站台上的市民们开始往前拥挤,人头攒动。
程真儿撑着伞,随着人流往站台边缘挤去,那两个特高课的密探也咬了上来,距离她只剩下了不到五米。
就在电车靠站、车门打开的瞬间,人流猛地向前一冲。
程真儿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手中的黄油纸伞险些脱手飞出,身体也是一歪。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有力大手,极其精准地在半空中扶住了她的手肘,帮她稳住了身形。
郑耀先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她的身后。
两人背靠背紧紧贴在了一起,雨水顺着伞骨在两人中间连成了一道水幕,将外界所有的视线都隔绝开来。
在身后密探的视角里,这只不过是两个在拥挤站台上不小心发生碰撞的陌生路人。
然而,在紧贴的脊背之间,两颗坚定跳动的心脏却在这一刻靠得极近。
郑耀先没有转头,他的目光冷冷地盯着电车斑驳的铁皮车门,但被黑色皮手套包裹着的右手食指,却在扶着程真儿手肘的瞬间,在她的袖口内侧飞快地敲击起来。
那是极其轻微、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莫斯码敲击。
敲击的节奏短促而稳定:
“危。何事?”
程真儿靠在他那宽阔坚实的背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烟草味和雨水气息,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与温暖。但她没有半分迟疑,藏在袖子里的纤细手指,在郑耀先的手背上同样快速地敲击了回去:
“双轨。南假北真。南线埋伏,北线真运药。煤炭车牌。三日后。”
指尖与手背的碰撞,在喧嚣的暴雨声中,如同两只在狂风中隐秘交尾的飞蛾。
只有短短的三秒钟。
电车车门彻底打开,市民们蜂拥而上。
程真儿借着人流的冲力,顺从地收起黄伞,跨上了电车的踏板。在走进车厢的最后一刻,她没有回头,只是透过车窗上布满的水汽,看着那个在暴雨中渐渐模糊的灰色背影。
郑耀先站在雨中,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缓缓收回风衣口袋里。他拉了拉帽檐,转身逆着人流走去,与那两个刚刚挤上车、目光焦急的特高课密探擦肩而过。
二十分钟后,西区安全屋。
灯光再次被按低。赵简之和宋孝安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六哥,南线那边雷老虎那帮黑帮子弟已经集合了,武器也发了一半,您这时候叫停,雷老虎在堂口正破口大骂呢,”赵简之有些焦急地说道,“到底出什么变故了?”
郑耀先缓缓转过身,将沾满雨水的风衣脱下扔在椅子上,眼神冷得像冰:“雷老虎骂得好。如果咱们刚才冒然动手,这会儿咱们上海站的精英,就已经全死在山下那个老鬼子的机枪网里了。”
宋孝安闻言脸色骤变:“六哥,您的意思是……南线是圈套?”
“没错,南线那列所谓的‘第六号军列’,不过是一列装满日本宪兵死士和重机枪的假车,”郑耀先走到桌前,摊开地图,铅笔在真如站北线铁路上重重一划,“真正的三万盒盘尼西林,挂着普通煤炭补给车的牌子,走的是北线!”
赵简之倒吸了一口凉气:“特高课这帮畜生,真是阴毒啊!那六哥,咱们现在怎么办?把南线的黑帮撤回来?”
“不,不能撤,”郑耀先嘴角露出一丝冰冷至极的笑意,“雷老虎这伙炮灰不仅不能撤,还要让他们在星期天晚上,把南线闹得越大越好!只有南线的枪声把山下和76号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咱们才能在北线,把这三万盒消炎药,神不知鬼不觉地啃下来!”
宋孝安眼明心亮,立刻明白了郑耀先的意图:“六哥,您这是要借雷老虎的死,给咱们在北线打掩护?那咱们在北线怎么动手?北线列车虽然防守空虚,但一直在快速行驶中啊!”
“飞车,”郑耀先吐出两个字,冷酷而坚定,“利用真如站弯道的减速区间,咱们直接从车顶跳上去!”
赵简之和宋孝安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了一丝疯狂的血性。
“山下大佐,双轨军列……”郑耀先在写字台前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冷笑道,“想用我的命当鱼饵,那我就把你的北线,变成日军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