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蛟龙决裂
渊的身体在那声音中——僵住了。
它没有转身。
它不敢转身。
因为它知道——如果它转身——它就会看到澜的脸。看到那张年轻的、毫无城府的、如同阳光般的面孔。看到那张面孔上——此刻——也许挂着的——泪水。
渊不想看到澜的泪水。
因为——那会杀了它。
比湮灭的愤怒更致命。比失去控制更可怕。比——五千三百年的计划崩塌——更——
“渊。“澜又叫了一遍。声音更近了——它走进了暗洞。
脚步声在渊的身后——停了。
距离——大约三丈。
三丈——是一条龙和一条蛟之间——安全的距离。
也是——信任的距离。
曾经——这个距离——比三丈近得多。渊和澜曾经并肩坐在薪火城外的礁石上——肩膀靠着肩膀——距离不到一尺。它们曾经在战场上背靠背地战斗——距离不到半尺。它们曾经——
“你知道吗?“澜的声音从渊的背后传来——平静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可掩饰的——颤抖。
“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渊的爪子在暗洞的石壁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
“你第一次救我祖父的时候——“澜继续说——声音在“祖父“两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如同一根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我就发过誓——此生——绝不负你。“
渊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它看到了那张面孔。
年轻的、毫无城府的、如同阳光般的——澜的面孔。
一百一十七年前——它第一次见到澜时——那张面孔上挂着的是好奇和友善。五年前——它最后一次“救“澜时——那张面孔上挂着的是感激和信任。
而此刻——那张面孔上——也许——挂着的是——
渊不敢想。
“渊。“澜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只有两丈了。
“转过来看着我。“
渊没有转身。
它只是——开口了。
“澜——“渊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如同一把快要断裂的弓弦发出的最后一个音符。“你——不该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澜的声音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涩。“渊——你还记得吗——以前你每次约我来暗洞——你都说'这里很安全'。“
渊的爪子在石壁上——留下了更深的抓痕。
“以前——是以前。“渊说。
“以前——你也是在骗我。“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从渊的背后——直直地——插入了它的心脏。
不重。但——深。
渊的身体在那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如同一棵被风吹动的枯树——在最后一刻——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我——“渊张开了嘴——想说什么——但喉咙中如同被灌了铅——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大帝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澜的声音在渊的沉默中继续——平静的——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滴水——滴在了渊那颗裂了缝的心上。
“什么事?“
“大帝说——如果你现在选择回头——它会给你一个机会。“
渊的身体微微一震——如同一块被投入了水中的石头——在沉入水底之前——最后的——一次翻滚。
“什么机会?“
“你可以参加明天的终战。“澜说——声音在“终战“两个字上加重了——如同两颗钉子被钉入了木板。“不是作为内奸——而是作为一个——同袍。用你的剑——为那些因为你而死去的人——赎罪。“
赎罪。
这两个字——在渊的耳中——如同一声钟鸣——沉闷而持久——回荡了很久很久。
渊跪在暗洞中——背对着澜——纯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颗快要碎裂的黑曜石。
“回头“——这个选项——在渊的五千三百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它选了这条路——五百年前就选了。选择背叛龙族——选择投靠深渊——选择潜伏天光盟——选择——成为一颗暗棋。
每一步——都是它自己选的。
每一步——都不可逆。
但此刻——澜站在它身后——手中握着曜的太阳神符——告诉它——“你可以回头。“
渊的心——在那一刻——碎了。
不是被澜的话碎的——而是被——“回头“这两个字本身的重量——碎的。
因为——回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承认——五百年的选择——是错的。
意味着承认——蛇族的三万条命——是它害的。
意味着承认——焰灵的死——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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