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天而出


光雨和星辰光芒的映衬下,那只巨鸟如同一轮从天而降的太阳,灿烂得让人无法直视。

    但他们舍不得闭眼。

    因为那是光。真正的光。不是篝火的光,不是灯笼的光,不是圣火的光——而是一种从天而降的、铺天盖地的、温暖而明亮的光。他们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光。

    他们的眼睛在刺痛——九万七千年来,人族的眼睛已经适应了灰暗。突然出现的强光让他们的瞳孔剧烈收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们没有闭眼。

    他们只是站在废墟中,仰着头,泪流满面地望着那只金色巨鸟。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一种巨大的、压倒性的敬畏——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与那只巨鸟隔开了。他们本能地感到——那个生物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从天上来的。它是天地生的。它是……神圣的。

    神圣的东西,是不可以靠近的。

    一个老兵跪了下来——他的膝盖在触地时发出了“咔嚓“一声,那是他的老寒腿在寒冷中僵硬了太久后突然弯曲的声音。但他跪得很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三千幸存者,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他们面朝祭坛——面朝那只金色巨鸟——双手合十,额头触地。这是人族最古老的跪拜礼——只有在面对天地之灵时才会使用。

    祭坛上,金色巨鸟似乎感觉到了身后那些生物的动作。它转过头——缓缓地、如同慢动作般地——看向了那些跪在废墟中的人们。

    它看到了什么?

    它看到了三千个渺小的、伤痕累累的、跪伏在地上的生物。他们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流泪,有的在无声地张合着嘴唇——仿佛在念诵什么。他们身上满是伤痕——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爪痕,有的是烧伤,有的是冻伤。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他们的头发乱如枯草,他们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们看起来——脆弱。

    脆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们还在。

    还在。还在跪着。还在活着。还在——看着它。

    那目光中——三千双目光中——有一种东西。一种它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它无法命名的东西。

    不是恐惧——虽然恐惧也在里面。

    不是敬畏——虽然敬畏也在里面。

    而是——

    渴望。

    一种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太久、几乎快要放弃、却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曙光的——渴望。

    那种渴望如同三千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那些跪伏在地上的生物的心中延伸出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如同怕惊飞了一只蝴蝶般地——触碰到了它。

    它感觉到了。

    三千根丝线,三千颗心,三千个在黑暗中挣扎了一辈子的灵魂——在用它们最后的力气,向它传递着一个信息。

    那个信息不是语言。不是声音。不是任何可以被耳朵听到的东西。

    它是一种感觉——一种直接从灵魂到灵魂的、无需翻译的感觉。

    那个感觉说的是——

    **“不要走。“**

    **“求求你——不要走。“**

    **“我们等了太久了。等了九万七千年。等了万代人。等到了最后一座城、最后三万人、最后一点火。“**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不要走。“**

    **“留下来。“**

    **“照亮我们。“**

    它不懂那些话的含义。它甚至不知道那些跪在地上的生物有“语言“这种东西。

    但它懂那种感觉。

    因为那种感觉——渴望被守护的感觉——和它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它知道一件事——

    当它看到那些跪伏在地上的生物时,它的心——如果它有心的话——动了一下。

    如同平静的湖面上落入了一粒小小的石子。

    波纹很小。

    但涟漪——会扩散。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是一个孩子。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粗布衣裳的男孩。

    炬。

    他是从母亲荧的怀中挣脱出来的。荧在后面惊叫——“炬!回来!“——但炬跑得太快了。小小的身影在废墟中跌跌撞撞,被碎石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用手撑住了地面,爬起来继续跑。

    他跑向了祭坛。

    跑向了那只金色巨鸟。

    三千幸存者屏住了呼吸。

    一个老兵伸手想要拉住炬——但炬从他的手指缝中溜了过去,如同一条灵活的小鱼。

    “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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