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论语题字难自省
从洞里冒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气味和腐烂的木头的气味。
地道,从龙椅下面一直通到皇城外面,通到李林甫的府邸。
李林甫在乾元殿的龙椅下面挖了一条地道,从皇城里面挖到皇城外面。
他把武则天藏在乾元殿里的宝藏从地道里运出去,运到他的府邸里,运到他的银库里,运到他私人的宝库里。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发现。
皇帝不知道,太子不知道,百官不知道。
只有他知道,只有他手下的人知道,只有武华知道。
武华死了,知道秘密的人越来越少。
萧烟蹲下来,看着那个洞。
洞里有一股风,是穿堂风,从皇城外面吹进来的。
地道很长,至少有几百丈,从乾元殿一直通到崇仁坊,通到李林甫的宅子。
“李林甫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挖地道,偷皇帝的宝藏。他在乾元殿里挖了好几年,把武则天的宝藏一件一件地偷出去,偷到他的宅子里。没有人发现,因为没有人敢在龙椅下面挖洞。他敢。”
上官楼趴下来,把身子探进洞里。
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点亮了。
火光照亮了她周围三尺的地方,洞壁是土墙,用木板撑着,地上铺着碎石,有车轮碾过的痕迹。
他们用小车推着宝藏从地道里运出去,一趟一趟地运,运了好几年。
她顺着地道往前爬,爬了十几丈,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一条直走。
她停下来,等萧烟。
萧烟跟在她后面,也爬了进来。
他的鹤氅沾了泥,头发散了,竹簪子歪了。
“往哪边走?”她问。
萧烟看了看三条岔路,指了指左边。
“左边是崇仁坊,李林甫的宅子在崇仁坊。”
上官楼往左边爬,爬了几十丈,到了第二个岔路口。
两条路,一条往右,一条直走。
萧烟指了指直走的方向。
她又爬了几十丈,到了第三个岔路口。
三条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一条直走。
萧烟指了指右。
她们在地道里爬了半个多时辰,爬到了地道的尽头。
尽头是一道木门,门虚掩着。
萧烟推开门,门后面是一间地下室,不大,一丈见方。
地下室里堆满了箱子,箱子是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花。
她打开一只箱子,里面是金器,酒杯、茶壶、碗、盘、碟,每一件都刻着“乾元殿”三个字。
乾元殿的东西,皇帝的东西,武则天的东西。
李林甫把它们偷了出来,藏在地下室里,等着慢慢运走。
她打开第二只箱子,里面是玉器,玉杯、玉壶、玉碗、玉盘,每一件都刻着“乾元殿”三个字。
第三只箱子,里面是珍珠,拇指大小的南海珍珠,圆润光滑,在烛光下闪着光。
第四只箱子,里面是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猫眼石,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第五只箱子,第六只箱子,第七只箱子,每一只都装满了宝物。
萧烟走到地下室的最里面,推开另一扇木门。
门后面是一条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一道石阶。
石阶往上,通到地面上。
他走上石阶,推开头顶的木板。
木板上面是一间书房,书架、桌案、笔墨纸砚,是李林甫的书房。
地道从乾元殿的龙椅下面通到了李林甫的书房,从皇帝的眼皮底下通到了宰相的家里。
上官楼从石阶上爬上来,站在李林甫的书房里。
书案上摆着一份奏章,是李林甫写给皇帝的,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臣李林甫谨奏,陛下圣安。臣近日身体不适,乞假三日,调理身体。伏惟陛下恩准。”
他身体不适,要请假三天。
他不去上朝,不去乾元殿,不去皇帝面前。
他有时间,有时间挖地道,有时间运宝藏,有时间把武则天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到自己家里。
他请假,皇帝批了。
上官楼把奏章放回原处,从袖中取出纸笔,把地下室里的箱子、箱子里的宝物、地道的位置、书房的布局,一件一件地画下来,写下来。
证据,每一件都是证据。
萧烟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了几页,合上。
书是《周易》,李林甫看的。
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天宝十五载六月,李林甫购于长安。”
他买这本书的时候,武则天藏在乾元殿里的宝藏已经被他偷了一大半。
他不知道什么是乾,什么是坤,不知道什么是天地,不知道什么是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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