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旧事重提惊朝野


的嘴唇动了几次,没有说出一个字。

    “我不恨他。我恨我自己。如果我没有考教坊司,如果我没有当上首席乐师,如果我没有抢了他的位置,他就不会恨我,不会做那把假琴,不会杀崔文远,不会跳崖。他死了,崔文远死了。两个人都死了,我还活着。我为什么活着?我凭什么活着?”

    上官楼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怀远转身走回了乐厅。

    他坐在木台上,抱着那把琴,低着头,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他在哭。

    哭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上官楼站在院子里,听着他的哭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

    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她没有拢。

    萧烟从正房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听着乐厅里的哭声。

    “他不会原谅自己的。”上官楼说。

    “他不会。但他会活下去。”

    哭声停了。

    苏怀远从乐厅里走出来,抱着那把琴,走过上官楼身边,走过萧烟身边,走过院子,走出了教坊司的大门。

    他没有回头。

    上官楼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走了。

    教坊司的案子在六天后彻底结了。

    裴玉在大理寺门口贴了一张公告,上面写着“礼部侍郎崔文远被杀一案,经查实,系教坊司乐正刘怀远所为。刘怀远已畏罪自尽。教坊司首席乐师苏怀远无罪释放。”

    公告贴了一天就被撕了,被人撕的,撕得粉碎。

    崔文远的家人来撕的,他们不服。

    他们不认刘怀远是凶手,他们认苏怀远是凶手。

    他们说苏怀远的琴杀了人,苏怀远就是凶手。

    他们要找关系,要告状,要让苏怀远给崔文远偿命。

    裴玉把公告重新贴了一张,派人守着。

    守了三天,没有人再撕。

    上官楼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那张公告。

    她的目光在“苏怀远无罪释放”这行字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她转过身,看着萧烟。

    萧烟站在她身后,手里撑着那把墨竹伞。

    天没有下雨,他撑着伞。

    伞面上画着一枝墨竹,竹梢在伞顶,竹根在伞边。

    “回去吧。”他说。

    上官楼走进伞下。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青石板路面上,照在店铺的招牌上,照在行人的脸上。

    卖花的小姑娘挑着担子从他们身边走过,担子里装满了栀子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从他们身边走过,糖葫芦在阳光下红彤彤的。

    上官楼买了一枝栀子花,插在药箱的背带上。

    花是白的,药箱是黑的,白花在黑箱上格外显眼。

    萧烟看着她插花,看了片刻,移开了目光。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七弦杀的案卷封存那天,乾陵出了事。

    乾陵在长安西北八十里,是武则天和她丈夫唐高宗的合葬墓。

    陵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通体无字,被称为“无字碑”。

    碑是武则天生前立的,她不让人在上面刻字,功过留给后人评说。

    一百多年了,碑上一直没有字。

    但现在有了。

    守陵人早上起来发现,无字碑上出现了红色的字迹,远远望去像是血写的一样。

    走近一看,不是血,是朱砂。

    朱砂写了七个名字——“张柬之、敬晖、桓彦范、崔玄暐、袁恕己、武三思、李林甫。”

    七个人,七个名字,七个参与了神龙政变的人。

    张柬之、敬晖、桓彦范、崔玄暐、袁恕己是发动政变逼武则天退位、拥立中宗复辟的五位功臣。

    武三思是武则天的侄子,在政变后被贬又被杀。

    李林甫是当朝宰相,跟神龙政变没有关系,他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

    但守陵人看到这些名字的时候,脸都白了。

    他跑去报官,县官来了也白了脸,州官来了也白了脸,没有人敢动这块碑。

    案卷一路送到了六处。

    萧烟接到案卷的时候正在正房擦剑,剑是萧家的,他祖父传给他父亲,他父亲传给他。

    剑刃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当年他祖父在神龙政变中被围攻时留下的。

    他把剑擦干净,收入鞘中,拿起案卷翻开。

    第一页写着“乾陵无字碑现红字,上书张柬之、敬晖、桓彦范、崔玄暐、袁恕己、武三思、李林甫七人姓名。字迹为朱砂,疑似血书。守陵人报官,无人敢查,请六处处置。”

    他合上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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