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旧屋遗物忆前尘


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萧烟站在殓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肩膀微微前倾,头低着,专注得好像世界上只剩下她和这具尸体。

    她的手指在探针上停了一下,又继续了。

    验完尸,她净了手,把工具一件一件地擦干净,放回药箱里。

    萧烟走过来,把一件干衣裳披在她肩上。

    她没有躲,把衣裳裹紧了。

    “刘怀远的案子结了。苏怀远无罪释放,崔文远的死是刘怀远所为。”

    萧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案卷我明天送去大理寺。”

    “崔文远的家人呢?”

    “在大理寺。裴玉已经通知他们了。”

    上官楼没有再问。

    她走出殓房,站在院子里。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肺里那股腐尸的气味压下去。

    教坊司的乐厅被封了五天。

    第五天,大理寺的人撤了,乐厅重新开放。

    苏怀远回到了教坊司,坐在他坐了三十年的位置上。

    那张假琴被收进了证物箱,真琴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抱着那把琴,坐在木台上,拨了一下弦。

    声音很正,很稳,很干净。

    他拨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认这把琴还是他的。

    上官楼站在乐厅门口,听着他的琴声。

    琴声很轻,很慢,像是在诉说什么。

    她听不懂,但她知道他在说对不起。

    对崔文远的家人说对不起,对刘怀远说对不起,对他自己说对不起。

    他不是凶手,但他觉得自己是。

    如果他没有考教坊司,如果他没有当上首席乐师,如果他没有抢了刘怀远的位置,刘怀远就不会恨他,不会做那把假琴,不会杀崔文远,不会跳崖。

    他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

    萧烟站在她旁边,也听着那琴声。

    “他不会原谅自己的。”上官楼说。

    “他不会,但他会活下去。”

    琴声停了。

    苏怀远从木台上站起来,抱着琴走出了乐厅。

    他经过上官楼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抱着琴走了。

    上官楼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走了。

    刘怀远的遗物被送回了他在平康坊的小屋。

    他的屋子在一条窄巷子的最里面,只有一间,一丈见方。

    屋里没有值钱的东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

    柜子里挂着几件旧衣裳,抽屉里放着几本书,书页已经泛黄了。

    桌上放着一把琴,是他自己做的,桐木的,漆面光滑。

    琴的底部刻着两个字——“怀远”。

    他的师父刻的。

    上官楼站在桌前看着那把琴。

    琴弦是松的,很久没有弹过了。

    她伸手拨了一下,声音很低,很闷。

    这把琴是他做给自己弹的,但他没有弹过。

    他没有时间弹琴,他每天都在教琴,教那些跟他当年一样穷的孩子。

    他教他们认谱,教他们指法,教他们做琴。

    他不收学费,只要求他们将来有一天能进教坊司。

    他要替自己实现那个没有实现的梦想。

    萧烟从柜子里拿出一封信,信是师父写给他的,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

    “怀远,你的琴技比苏怀远好,你的乐理比他强,你做琴的手艺也比他好。你不是不如他,你是没有机会。你要等,等机会来了,你就能出头。”

    师父在天宝十二载写的。

    他等了三年,没有等到机会。

    他不想等了,他给自己创造了机会。

    机会来了,他出头了,他死了。

    上官楼接过那封信,看了一遍,折好放回信封里。

    “萧公子,我们走吧。”

    两个人走出小屋,门没有锁。

    刘怀远没有什么可偷的了。

    六处正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上官楼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摆着那把假琴。

    她把它翻过来,看着底部。

    底部的木头是新木,颜色比周围的浅,漆面也是新的,还没有完全干透。

    刘怀远做了一年,从选料、制胚、挖槽、上漆、张弦,每一步都用了心思。

    他要做一把跟苏怀远的琴一模一样的琴,连细微的划痕都要一模一样。

    他做到了,但他还是没有成功。

    萧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手里的那把假琴。

    “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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