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追根西市觅真凶


杨文广坐在她对面,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一直在抖。

    萧烟骑马走在前面,沈七娘骑马走在后面,阿九和老赵在更后面押着从周文远作坊里搜出来的一箱子夜光杯。

    从凉州到长安两千里,走了十几天。

    第十一天的傍晚,到了长安。

    马车直接驶向大理寺。

    裴玉在大理寺门口等着,他接到萧烟的信已经等了三天了。

    他看见马车停下来,迎上来,脸色很凝重。

    萧烟从马上跳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

    裴玉拆开信,看完,脸色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他把信折好放进袖中,转身走进了大理寺。

    上官楼跟在他后面,杨文广被押了进去。

    大理寺的勘问持续了三天。

    杨文广把安禄山的事一件一件地交代了。

    安禄山在范阳养了十几万的兵,在凉州买了成千上万的玉料和夜光杯,在千机阁定制了无数的机关暗器,在七绝门买了大量的毒药。

    他要谋反,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一个时机。

    上官楼站在大理寺的门口,看着暮色中的长安城。

    城墙上插满了火把,火光照着青砖,把整座城墙染成了暗红色。

    她想起父亲的信,想起父亲写的那些话——“楼儿,不要查下去。那些人你惹不起。”

    她查了,她惹了。

    她惹了武三思,惹了杨国忠,惹了安禄山。

    她没有后悔,她只后悔没有早点查。

    萧烟从大理寺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在暮色中,看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萧公子,你觉得安禄山会什么时候谋反?”

    “不知道。但他的信在大理寺,他的杯子在六处,他的账册在刑部。证据够了,太子会弹劾他,皇帝会下旨抓他。他等不了了。他会在圣旨到范阳之前谋反。”

    上官楼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你怕吗?”

    “不怕。”

    萧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怕了十二年,够了。”

    杨文广的案卷送进太子府的第三天,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清晨开始下,一直下到午后,六处院子里的积水没过了脚面。

    老赵搬了几块砖从正房铺到验尸房门口,踩着砖走路,还是一脚踩进了水坑里,溅了一裤腿的泥。

    他骂了一句,把湿透的裤腿拧了拧,继续端着那碗姜汤往验尸房走。

    上官楼接过姜汤的时候,老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累的。

    她从凉州回来就没怎么睡过,夜光杯的碎片拼了拆、拆了拼,***的样本化验了一遍又一遍,周文远的账册翻得边角都卷起来了。

    她在等一个消息,从太子府来的消息。

    安禄山的那封信在太子手里,千机阁的账册在太子手里,杨文广的供词也在太子手里。

    太子说他会处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处理、怎么处理、处理的结果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在等。

    雨停了的时候,萧烟从太子府回来了。

    他没有撑伞,袍子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没有擦,直接走进了正房。

    上官楼跟了进去。

    萧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案上。

    信是太子写的,信封上写着“萧卿亲启”四个字,笔迹端正有力。

    他拆开信,抽出信纸,纸上的字不多,只有几行。

    “萧卿,安禄山的事孤已上奏陛下。陛下留中不发。孤再奏,陛下仍留中不发。孤三奏,陛下怒,斥孤离间君臣。孤不能再奏了。再奏,陛下会疑孤有异心。”

    上官楼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留中不发,皇帝把奏章压下来了,不看,不理,不问。

    他不想看,不想理,不想问。

    他信安禄山,不信太子。

    他信一个外人,不信自己的儿子。

    萧烟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袖中。

    他没有说话,上官楼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案站着,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槐树叶子上沙沙地响。

    “萧公子,太子不查了?”

    “太子查不了。”

    “那我们查。”

    萧烟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安禄山在范阳,隔着几千里路。他的信在大理寺,他的杯子在六处,他的账册在刑部。他人在范阳,我们动不了他。但他在长安的人,我们可以动。”

    “谁?”

    “千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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