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恩怨纠缠两难断


吃醋了,说她天天抱着她喂奶,她第一个叫的却是爹。我说那是因为我天天抱着她哄她。她娘说我不要脸。楼儿在旁边笑,她听得懂我们吵架。”

    天宝六载。

    “婉儿,楼儿会认药了。我教她认甘草,她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嚼了两口吐出来了,苦的。我说甘草是甜的,你尝错了。她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嚼皱眉头,还是苦的。我尝了一口,是苦的。我买到了假甘草。”

    上官楼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滴在信纸上,把父亲的字洇开了一个一个的圆。

    她拿起天宝七载的信。

    “婉儿,楼儿会扎针了。她拿我练手,扎在我的合谷穴上,不疼。她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她又扎了一针,比刚才深。疼了。我没说。她说爹你的手在抖,我说没有。她说你骗人。她像你,骗不了。”

    天宝八载的信是最后一封。

    纸不一样了,字也不一样了。

    字迹潦草,笔锋颤抖,每一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抗争。

    “婉儿,我快要死了。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事,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他们不会放过我。我把楼儿托付给你,你替我看好她。不要让她查我的案子,不要让她替我报仇。让她好好活着,嫁个好人家,生几个孩子。这是父亲对她唯一的愿望。上官云起,天宝八载七月。”

    上官楼把这封信看了很多遍。

    父亲在信里写了“不要让她查我的案子”,她查了。

    写了“不要让她替我报仇”,她报了。

    写了“让她好好活着”,她活得好不好,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替父亲报了仇,替那些死去的人查清了真相,替那些活着的人争取了公道。

    她没有嫁人。

    没有生孩子。

    她还年轻,不急。

    她把信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

    信读完了,父亲的话听完了,父亲的托付她接下了。

    苏婉儿替她父亲守了她六年,从天宝八载到天宝十四载,从她十岁到十六岁。

    她替她铺路,替她查案,替她杀人。

    她欠苏婉儿一条命。

    苏婉儿杀了沈大江,杀了另外五个人。

    她欠沈七娘一个交代。

    上官楼站起来走出验尸房。

    萧烟站在门口。

    她的头发湿了,衣裳湿了,眼睛红肿,鼻尖通红。

    苏娘子走了,珍珠没了,案子还没结。

    “结不了,苏娘子跑到海外去了,珍珠也到了海外,我们追不上,沈大江和其他五个人是她杀的,她认罪了,但她是替父亲办事的,她不是坏人。”上官楼道。

    萧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把她的信给沈七娘看了?”

    “没有。”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