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账册牵出兵部人


在找金缕衣。

    他们把整座宅子翻了个底朝天,翻到了,金缕衣不在这里。

    孙德茂的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的西侧,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朝南,窗户开着。

    孙德茂的尸体倒在书案后面,头朝下趴在地上,脸埋在双臂之间,像一个趴在桌上睡着了的书生。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脚上是一双黑布靴子。

    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手指发黑,指甲盖下面有黑色的竖纹,是中毒的典型特征。

    舌头发紫发黑,舌体肿胀,牙齿缝里有残留的呕吐物,黄绿色的,已经干了。

    嘴角有血迹,血是暗红色的,从嘴角流到下颌,再滴在地上,凝成了一小摊。

    上官楼蹲下来把孙德茂的嘴掰开,用探针从牙齿缝里刮了一点呕吐物的残渣。

    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有一股苦味,苦得发涩,钩吻。

    断肠草。

    跟洛阳纸坊案里毒死那些书生的毒一模一样。

    杀孙德茂的人跟杀那些书生的人用的是同一种毒。

    钩吻的根磨成粉混在茶或酒里,喝下去一盏茶的功夫毒发,先是恶心呕吐,然后全身发黑,最后呼吸麻痹而死。

    孙德茂的嘴唇发紫,指甲发黑,呕吐物残渣里有钩吻的味道。

    他被人下了毒,在他的书房里,在他的茶壶里。

    上官楼拿起书案上的茶壶揭开壶盖往里看。

    茶壶是白瓷的,胎体很薄,釉面光亮,是邢窑出的细白瓷,跟幽明录案里顾怀仁用来杀赵四的那把茶壶一模一样。

    同一个窑口出的同一批货。

    壶底刻着一个字——“顾”。

    顾怀仁的茶壶。

    顾怀仁在牢里,他的手被锁着,他不能出来杀人,但他的茶壶在外面。

    有人用了他的茶壶,用了他惯用的毒,用了他惯用的杀人手法,杀了孙德茂。

    这个人不是顾怀仁的同伙,是顾怀仁的模仿者。

    他学顾怀仁的手法学得很像,但不是一模一样。

    顾怀仁杀人会在死者手里塞一张写了“冤”字的纸,这个人没有塞。

    顾怀仁杀人会在墙上用血写“冤”字,这个人没有写。

    他学了顾怀仁的毒,学了顾怀仁的茶壶,学了顾怀仁的杀人方式。

    他没有学顾怀仁的签名。

    他不是顾怀仁的同伙,也不是顾怀仁的徒弟,他是一个独立的凶手,用顾怀仁的刀杀自己的人。

    上官楼把茶壶用绸布包好放进证物箱。

    她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一圈。

    书架上的书被扒拉下来散了一地,她蹲下来捡起一本翻了几页,是一本账簿,孙德茂的私账,记录了锦绣坊每一笔生意的收支。

    天宝十四载三月,收兵部定金五百两,定制金缕衣一件。

    天宝十四载八月,收兵部尾款一千两,金缕衣完工。

    天宝十四载九月,金缕衣被退回,兵部说尺寸不合,要求重做。

    孙德茂重做了,做了半年,做到天宝十五载三月才做完,就是这件被偷的金缕衣。

    兵部定制金缕衣,不是为了给贵妃穿的,是为了在丝线里藏布防图。

    兵部的人把布防图绣进了金缕衣的丝线里,然后让孙德茂把金缕衣送给贵妃。

    贵妃死了,金缕衣还没送出去。

    兵部的人急,偷金缕衣的人也急。

    兵部的人怕布防图落到别人手里,偷金缕衣的人怕布防图被兵部的人先拿回去。

    谁先拿到金缕衣,谁就拿到了布防图。

    上官楼在孙德茂的枕头下面找到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孙德茂亲启”,字迹端正清秀,是兵部的官文笔体。

    她拆开信抽出信纸,纸上写着——“孙东主,金缕衣务必于三日内完工,不得有误。兵部员外郎李昭德。”

    信上没有日期,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印章。

    兵部员外郎李昭德的私印。

    李昭德是兵部的人,管着军械和图籍。

    他知道布防图在金缕衣里,他怕金缕衣被人偷走,他催孙德茂快做。

    他的信落在了孙德茂手里,孙德茂死了,信还在。

    信是证据,证明兵部有人参与此事。

    上官楼把这封信折好放进袖中,转过身看着萧烟。

    “萧公子,兵部员外郎李昭德在哪里?”

    阿九跑出去打听了,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跑回来。

    “李昭德三天前告假了,说是回乡探亲,不在长安。”

    三天前。

    金缕衣完工的那天。

    他告假了,走了,不在长安了。

    他不知道金缕衣被偷了,还是他知道金缕衣会被偷所以先走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李昭德是兵部的人,管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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