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金衣失窃血横流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蓝布围裙,被卷进了织机的齿轮里。

    他的左臂卡在齿轮和机架之间,骨头断了,白森森的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血已经把齿轮染红了。

    他的头垂在胸前,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一种茫然,像一个在梦里走错了路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上官楼走到织机前面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那具挂在齿轮上的尸体。

    她没有马上让人把尸体放下来,先站在下面观察了很久。

    尸体的位置离地面约有五尺,左臂卡在齿轮里,右臂垂在身体右侧,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有丝线。

    他死前在抓线,抓的不是织机上的线,是另一根线,一根从织机上方垂下来的细线,黑色的,很细,韧性极好,跟她见过很多次的那种线一模一样。

    军器监的绞线。

    “上官姑娘。”

    萧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侧过头。

    他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着那具尸体,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又是军器监的线?”

    “是。”

    她的目光从线上移开,落在织机的齿轮上。

    齿轮是铁铸的,直径约有一尺,轮齿之间有细小的缝隙。

    尸体的左臂卡在齿轮和机架之间,骨头断了,但衣服没有破。

    齿轮的齿尖在骨头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刻痕,刻痕的方向跟齿轮转动的方向一致。

    齿轮是顺时针转动的,把左臂从肘部卷了进去,一直卷到肩部才停。

    齿轮为什么会停?不是卡住了,是有人关了机。

    织机的动力来自地下的水车,水车带动主轴,主轴带动齿轮。

    关掉水车,齿轮就会慢慢停下来。

    齿轮停下来的时候死者的左臂已经被卷进去了,但还没有卷到肩部。

    他是在齿轮停了以后才被继续推进去的,有人在他死了以后推了他一把,把他整个人塞进了齿轮和机架之间的缝隙里。

    不是意外,是谋杀。

    上官楼深吸了一口气,让人把尸体放下来。

    尸体平放在地上,她蹲下来从头部开始检查。

    颅骨没有骨折,面部没有淤青,口鼻没有血迹,眼球没有出血点。

    她掰开死者的嘴,口腔黏膜完好,牙齿没有松动,舌头发紫,嘴唇发乌,没有中毒的迹象。

    她翻开死者的衣领看颈部,颈部没有勒痕,没有掐痕,没有刀伤。

    她解开死者的衣裳检查胸腹部,胸廓对称,腹部平坦,没有外伤。

    她把死者的手臂翻过来看,左臂从肘部到肩部被齿轮碾碎了,骨头断成了好几截,肌肉撕裂,血管断裂,出血量很大,是致命伤。

    右臂完好,没有骨折,没有淤青,但右手的手腕上有一圈红色的勒痕,不是绳子勒的,是被人用手攥出来的。

    有人在死者死之前攥住了他的右手腕,力气很大,攥得很紧,紧到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手指印。

    五个指印,拇指在手腕内侧,四指在外侧。

    拇指的印痕很深,四指的印痕较浅。

    凶手是个惯用右手的、力气很大的人,虎口有老茧,不是握笔的茧,是握刀的茧。

    她翻过死者的手掌看虎口。

    虎口没有老茧,掌心也没有老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细长,皮肤白净。

    这不是一个工匠的手,这是一个没有做过粗活的人的手。

    他是锦绣坊的看守,不是织工,他的手不应该这么干净。

    看守不是他平时的职业,他是临时顶班的。

    锦绣坊的看守另有其人,今天没来,他替别人值夜,替别人死了。

    她把死者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从指缝里取出了那根黑色的绞线。

    线很长,从死者的手指一直延伸到织机上方的滑轮。

    她顺着线往上看,线绕过滑轮,穿过屋顶的缝隙,通到了外面。

    她转身走出车间,绕到锦绣坊的后面。

    后墙根下有一架木梯,靠在墙上。

    她顺着木梯爬上屋顶。

    屋顶是平的,铺着青瓦,瓦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灰面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脚印,至少两到三个人。

    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方向不一致,有的往里走,有的往外走。

    他们在屋顶上待了很久,架设机关、调试滑轮、布线、等人、杀人、收线。

    每一步都在这片屋顶上完成,每一双脚都在瓦面上留下了痕迹。

    上官楼蹲下来看那些脚印。

    最大的那一双是成年男性的,脚长一尺左右,体重约一百四十斤。

    他的脚印比其他人的深,他比其他人重,也比他走得稳。

    他的脚印间距均匀,步幅一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