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归乡迁骨赴江南


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已经知道了。

    她知道他是怎么杀的人、怎么下的毒、怎么锯的房梁、怎么放的火、怎么在死者的嘴里灌下钩吻。

    她知道得太多,多到不想再知道。

    第三天下午,阿九从大理寺带回来一份勘问记录的抄本。

    她把抄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一行写着顾怀仁画押的签字和手印。

    签字写得很工整,顾怀仁三个字一笔一划,像刻在石碑上一样。

    手印按在名字上面,朱红色的,很深,纹路清晰,像一朵在纸上盛开的花。

    上官楼在这行字上看了很久,然后把抄本合上放进了木匣子里,跟父亲的信放在一起。

    萧烟从大理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正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上官楼在里面,她在整理案卷。

    他看着她坐在灯下,头发散了一缕搭在肩膀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

    小臂上有几道旧伤疤,是解剖尸体时被肋骨边缘划伤的。

    那些伤疤很淡,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看出来了,因为他见过太多次了。

    “你来多久了?”她头也没抬。

    “刚到。”

    萧烟走进去在桌案对面坐下。

    她没有追问,萧烟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桌案各做各的事。

    她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叩。

    一快一慢,像两种不同的乐器在合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

    “上官姑娘,”萧烟忽然开口,“顾怀仁的案子结了。”

    “嗯。”

    “你在想什么?”

    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灯芯在烛台上烧久了,结了一朵灯花。

    火光把她的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隐没在阴影里。

    她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钉。

    “我想把父亲的遗骸迁回江南。他在长安没有亲人,他的亲人都在江南,他应该回去。”

    萧烟点了一下头:“我陪你去。”

    “不用,这不是案子,是私事。”

    “六处有规矩,证人、受害者家属出行需要派人随行保护。”

    “我不算证人、家属,我是仵作,是查案的。”

    “就算你不是证人、家属,”萧烟停了一下,“但你是六处的客卿,客卿出行需要派人随行保护,一样。”

    上官楼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声:“好。”

    那天晚上萧烟送她回去。

    马车在崇仁坊的巷口停下,她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身。

    萧烟还站在马车旁边没有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公子。”

    “嗯。”

    “谢谢你没有对顾怀仁用刑。他是该死,但大理寺的人对他动了手,你没有。”

    萧烟沉默了片刻。

    “他是大夫,大夫的手不该被打断。”

    上官楼转身走进了巷子。

    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面上渐渐远去。

    萧烟站在原地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他没有马上离开,站在马车旁边仰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少,风很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腊月十五,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她一个人在长安过年吗?

    他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上了马车。

    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走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他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脑子里全是她坐在灯下整理案卷的样子。

    “萧公子,”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嗯。”

    “到了。”

    他睁开眼。

    马车停在了六处门口,他下了车走进院子。

    沈七娘还坐在正房的炭火盆旁边烤火,看见他进来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

    “她吃东西了吗?”

    萧烟愣了一下。

    他忘了。

    沈七娘翻了个白眼。

    萧烟看着她那个白眼,忽然觉得这个白眼翻得很有道理。

    他确实忘了。

    每次顾着查案、顾着勘问、顾着押送,忘了问她吃没吃饭,忘了问她睡没睡觉,忘了她是一个会累会饿会生病的活人。

    “明天早上让人给她送点吃的。”

    沈七娘站起来往门口走。

    “不用送了,你自己去。”

    她停了一下,萧烟没有接话。

    沈七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看穿一切的了然,但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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