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铜镜残片露真容


这句话刻在了骨头上——二十三条命,不能白死。

    如果把这些案子的所有死者都算上,下一条命就是第二十四条。

    她不想成为第二十四个。

    所以她不会再停了。

    蓝田县的铸造地在县城东门外的一处破旧作坊里。

    作坊的门窗已经朽烂,屋顶塌了一大半,里面堆满了废铁和锈迹斑斑的工具。

    上官楼站在作坊中间环顾四周,地上有炭灰,炉膛里有余烬,不是陈旧的灰,是几天前还烧过的。

    有人在最近用过这个炉子。

    炉膛旁边散落着一些铜镜的半成品,镜面粗磨过了,但没有抛光,镜背是空白的,没有刻花,没有镶嵌宝石。

    这些半成品的工艺跟王蓁手里那面铜镜的镜面一模一样,粗糙,不规整,模具的接缝没有打磨干净。

    同一个人做的。

    一个手艺不精的铜匠,在蓝田县的破作坊里铸造了几面粗糙的铜镜,然后把铜镜交给另一个人。

    那个人拿去给高手匠人刻花、镶嵌宝石、制作空腔、填充***,做成杀人的机关。

    做机关的人不是顾怀仁,他只是一个策划者,动手的是别人。

    谁做的空腔和填充药物?

    王蓁的铜镜空腔内壁有一层暗红色物质,不光是***,还混了别的东西,麝香、龙涎香、苏合香、安息香。

    这几味药除了***,其他都是香料,价格昂贵,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

    麝香是宫廷贡品,龙涎香来自西域,苏合香和安息香也是舶来品。

    一个能同时拿到这几种香料的人,不是太医署的人就是宫里的人。

    太医署有专门的药库,这些香料都是常备药,郑平能拿到。

    宫里的人更容易拿到,但宫里的人没有杀王蓁的动机。

    郑平也没有。

    除非郑平不是主谋,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利用他的人给他钱,给他香料,给他***,让他帮忙做空腔填充。

    他以为是在帮人做一件普通的事,不知道是做杀人的机关。

    一个太医署副使,帮人配制一些药物,不算出格。

    但如果他知道这些药物是用来杀人的,他的罪就不一样了。

    上官楼蹲在炉膛旁边用手指拨了拨余烬。

    灰烬的最底层有一小片没有烧尽的纸,纸已经焦黄了,上面的字迹被熏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郑平亲启”。

    郑平。

    这封信是写给郑平的。

    她把那片残纸用手帕包好装进证物袋。

    “萧公子,郑平在撒谎。他说他不知道王蓁的死因,不知道铜镜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但这片纸出现在铜镜铸造的地方,写信的人在这间作坊里烧了一封写给郑平的信。郑平跟这间作坊有关系,跟铸造铜镜的人有关系,跟王蓁的死有关系。”

    萧烟接过残纸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

    “回长安,找郑平。”

    郑平不在太医署。

    门房说他今天告假,一早就出城了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萧烟在太医署门口站了片刻,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

    “王家?今天是王蓁的头七,王家办丧事,郑平可能去吊唁了。”

    “不,王蓁的头七是明天,不是今天。”

    “蓝田。”

    上官楼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残纸上的字迹是写在蓝田县铸造地的信纸上,郑平收到那封信之后去了一趟蓝田,去见写信的人。

    那个人还在蓝田。

    她上马调转马头往蓝田的方向疾驰。

    萧烟也上了马紧跟在她身后。

    从长安到蓝田的官道上官楼这段日子走了很多遍了,闭着眼都知道在哪里拐弯,哪里有坡,哪里有坑。

    但从来没有骑得这么快过。

    萧烟的马比她的好骑术也比她好,但他没有超过她,紧紧跟在她的左后方,那个位置刚好能挡住从侧面吹来的风。

    风被他挡了,但雪没有。

    雪又下起来了。

    蓝田县东门外的铸造作坊,炉膛里的余烬还在,但作坊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人跪在作坊中央,面朝下,一动不动。

    他的身边有一摊血,血已经凝了,颜色发黑,在雪光映衬下格外刺目。

    上官楼翻身下马跑到那人身边,蹲下来探他的颈侧。

    皮肤冰凉,没有脉搏,尸僵已经形成了,死亡时间大约在三个时辰前。

    她把尸体翻过来。

    五十来岁,瘦长脸,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周文华。

    崇仁坊的银匠,替王蓁那面铜镜镶红宝石的人。

    他死在这间破旧的铸造作坊里,离他镶宝石的银铺六十里。

    有人把他从长安带到这里,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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