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诺携手破沉年
亲查出,神龙政变的余党并没有被彻底清算,他们潜伏在朝堂之中,以药材私贩为掩护,暗中积蓄力量。百花楼是他们的中转站,沈檀、顾盼、柳烟浓三个人是他们的管事人。你父亲当年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在上奏的前一天晚上——”孙仲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被人下了毒。”
“什么毒?”
“乌头,混在酒里,你父亲喝下去的时候就知道中了毒,他用最后的力气写了那份手札,然后让我把名单藏起来。”
上官楼的手指攥紧了那卷纸。
乌头。
墙上血字里的***成分。
写血字的人——孙仲景的血里也有***。
因为他长期服用***止痛,他的腿伤一直没好,疼痛日夜折磨着他。
“孙伯伯,”她的声音在发抖,“百花楼的三个人,是你杀的?”
孙仲景沉默了很久。
“是我杀的,”他最终说了出来,“但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引出名单上的那些人。”
“怎么引出?”
“名单上的人之所以能安枕无忧,是因为沈檀、顾盼、柳烟浓三个人替他们守着秘密。如果这三个人突然死了,而且死得蹊跷,死得轰动,名单上的人就会紧张。一紧张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所以你在现场留下了指向你父亲手札的线索。”
“对。”孙仲景看着上官楼,“我知道你会来。我也知道你会查到你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你会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查到名单上的人,替你父亲洗清冤屈。”
上官楼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老人——断了腿,满身是伤,一个人策划了这么复杂的案子,杀了三个人,冒着被砍头、被流放、被追杀的危险,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她父亲讨一个公道。
“孙伯伯,你有帮手吗?”她问。
孙仲景没有回答。
但庙门外的脚步声替他说了。
萧烟走了进来。
不是一盏茶之后,是现在。
他没有在外面等。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他对上官楼说,然后转向孙仲景,“孙先生,你的两个帮手——那个高个子和那个矮个子,是你从哪里找来的?”
孙仲景的脸色变了变,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两个帮手?”
“墙上的擦痕,三个人,三种高度。你在百花楼做了那么多事,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萧烟的语气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事实,“而且那两个人不是普通的帮手。你的腿伤成这样,左腿没有支撑力,能从后院杂物间到大堂搬三具尸体,没有两个帮手你做不到。”
孙仲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们两个是我的病人。高个子叫铁牛,是个铁匠,被我治好了他婆娘的病,欠我一条命。矮个子叫六指,是个戏班的侏儒,被我治好了他的寒腿,也欠我一条命。他们都是老实人,是我把他们拖下水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
“走了,我让他们离开长安,永远不要再回来。”
萧烟看了上官楼一眼。
上官楼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两个帮手是孙仲景的同谋,按大唐律法,杀人者斩,同谋者流三千里。
但她的心中有一杆秤,这杆秤告诉她,孙仲景不是坏人,铁牛和六指也不是。
“孙伯伯,”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孙仲景平齐,“你杀了三个人,这是死罪,你让我怎么帮你?”
孙仲景看着她,眼中有泪,但没有落下来。
“我不需要你帮我脱罪,我需要你帮我做完你父亲没做完的事。”
“什么事?”
“查清名单上的人,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孙仲景一字一顿地说,“我愿意拿我的命,换你父亲一个清白。”
庙里的长明灯跳了一下,火苗几乎要灭了,又在最后一刻重新燃了起来。
上官楼站起来,把那卷名单折好,收进袖中。
“孙伯伯。”
“嗯。”
“你自首吧。”
孙仲景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点点欣慰。
“好。”他说。
上官楼转身走出土地庙。
萧烟跟在她身后。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不打算替他翻案?”萧烟问。
“翻不了,他杀了三个人,这是事实,不管动机是什么,律法就是律法。”
“那你为什么让他自首?”
“因为他如果跑了,名单上的人会追杀他一辈子,他只有进了大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萧烟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晨光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不是一个只会查案的冷血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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