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诶,这酒酿圆子,如此清甜
四个人坐在望溪楼二楼靠窗的一张方桌前。
望溪楼内部的陈设比在外面看少了几分金碧华贵之意,多了几分玲珑雅致。
楼内四壁以浅色樟木为板,梁柱上刻着极细的兰草纹样,线条婉转流畅。
两侧悬着淡青色的纱灯,灯纱薄如蝉翼,烛火透过纱面洒出来,给满堂桌椅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二楼临河的雕窗悉数敞开,正午的阳光挟着河风从窗口淌进来,把满桌碗盏都染成淡淡的金色。
方才云涧雪似乎是生气了以后,便是由云芷柔一路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来了这望溪楼。
云芷柔边走边低声跟她说着什么,大概是些宽慰的话,云涧雪的表情这才慢慢松了下来。
而宋青辞和陆云昭两人只能讪讪地在后面跟着,彼此交换了一个“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眼神。
虽然宋青辞觉得被云芷柔在桥头逼得节节败退这点小事并不值得动怒。
但云涧雪此时就坐在对面,那双明亮的眼睛眯起来看他俩时还带着几分余怒未消的意味,他开始意识到这事可能比想象的要严重几分。
云涧雪忽然伸手摘下腰间那只青玉葫芦,把塞子一拔,仰头便灌。
喉咙一下一下地滚动着,几缕透明的液体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过白皙的脖颈,没入白衣的领口。
她把葫芦放下,用手背随手抹了把嘴角,长出一口气,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水光。
来了来了,这家伙的酒鬼形态。
宋青辞上一次见她这样还是在驻云津初见那天。这几天来他没见过她喝酒,虽然可能是因为他没看见,但一度对“酒鬼”这个印象有些怀疑。
此刻看到她抱着葫芦灌酒的样子,心里默默把那个判断重新确认了一遍。
这家伙,果然是个酒鬼。
小二已将几道菜陆续端了上来。菜不多,都是灵溪的特色。其中最惹眼的便是那盘灵溪醉蟹了。
九月正是灵溪河蟹最为肥美的时候,蟹壳红亮如赤玉,掰开来膏黄酒红,蟹肉在灵溪大曲和本地酱料腌渍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
另一道是竹筒灵米饭,嫩竹筒封口蒸熟,端上桌时竹筒表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小二拿小锤轻轻一敲,竹筒应声裂开,霎时间米香混着竹子的清气蒸腾而出,,在竹筒内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竹衣。
讲究些的人家会在米里掺几颗灵溪河里现捞的小虾米,虾米的咸鲜被竹筒闷进米里,一粒米便能嚼出三样味道。
食物似乎能改善云涧雪的心情,这是宋青辞这两天通过观察总结出的一条规律。
她夹了一筷子醉蟹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那双眯起来的眼睛里盛满了毫无遮掩的满足。
她又扒了两口竹筒米饭,嚼着嚼着便忘了刚才还在生气这件事,整个人的神情都松弛下来,连带着看宋青辞和陆云昭的眼神也和善了不少。
宋青辞悄悄松了口气,也夹了一筷子醉蟹,入口先是蟹肉本身的清甜,然后才是一股醇厚的酒香在舌尖缓缓化开,膏脂细腻如凝脂,沾在唇上亮晶晶的。
他吃了些菜,便从百宝袋中取出册子和笔,开始记录起桌上的灵溪美食来。他作画时总要微微偏着头,嘴唇极轻地抿着,眼睫低垂,注意力都落在笔尖上。
其他三人似也已经习惯他在饭桌上画画写字这件事,完全没有谁多看他一眼。
他一边勾着醉蟹蟹壳上的红亮光泽,一边在心里悄悄唤了一声簪青。
“青儿,我一直想问你。你可以吃东西吗。”
“嗯——差不多吧。”簪青的声音懒洋洋地浮起来,像刚从午睡里被叫醒。
“什么叫差不多。”
“我和你说过,我和你结契以后能感受到你的一些感官,也包括味觉。但是非常、非常弱。”
她特意把“非常”重复了两遍,像是在强调某种难以言说的遗憾。
“哦——那这醉蟹什么味道。”
“苦苦的。”簪青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等着他问这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极其平淡的怨念。
“……这感官也太弱了些吧。”
“是啊,”簪青的声音忽然变得不紧不慢,“你这个大色胚的感官倒是挺灵光,看人家芷柔姑娘换一身新衣服盯了好几秒呢。”
“……我刚才是在看她的新头饰。”
“哦——那头饰上什么花。”
“白色的,桃花。”簪青沉默了一瞬,然后非常平静地说,“白梅。”
宋青辞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候小二端着一只白瓷碗稳稳当当地放到了桌子正中,碗中盛着暖融融的甜汤。
粒粒雪白的圆子如珍珠般在汤中半浮半沉,半透明的糯米皮隐约透出内里淡金色的流心。
汤中散着细碎的甜酒酿米,间杂几粒艳红的枸杞和几朵金粟般的桂花,一股清甜微醺的香气顺着热气飘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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