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器灵小姐,果然有些古怪


却是大器晚成的。”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在看他。

    “寻常修士修行之时,既要打磨自身道途,也要日日吸纳天地灵韵,此为修力。而你承我之道,心中所愿又是世间万水千山。”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又恢复了一丝调侃。

    “那你便去看吧。去看这世间,路就在脚下。”

    她微微转过头,像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本刚被夹入画像的旧册子,

    “若是遇到值得入心的事物,便将它画下来。感悟得越真,画得越深,修为增长得就越快——这便是你所说的‘记录’,也是只属于你的修行之法。”

    宋青辞想起方才自己那些 “豪言壮语” 全被她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什么千山万水、人间繁华、真心实意,什么要成为独一无二的宝藏。

    当时说得兴起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被簪青当面复述出来,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脸皮底下悄悄烫了起来,但他硬是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刚才说那些话的是另外一个人。

    “……所以,我的修行就是去记录。”他装出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听起来好普通的能力。什么术法神通都没有,那跟凡人有什么区别。”

    “呸!你懂什么!”

    簪青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分,身影跟着晃了一下,整个灵体的光都亮了起来,显然是急了,但她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宋青辞正淡淡地笑着望她。

    她看到那个笑容时,就知道被那家伙耍了。

    “混蛋。”

    宋青辞笑出声来,笑得比平时放肆,肩膀都在抖。

    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那种真正发自心底、毫无保留的笑。

    他终于成为了修道者,马上就可以走出驻云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而且,他侧头望了一眼还在一旁气鼓鼓的簪青,和她之间也似乎有了更深的羁绊。

    看着他这副模样,簪青的身影微微恍惚了一瞬。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出声。这一次,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更严肃:

    “修士修道逐愿,除了修力,还需在道途上不断求己问心。若修心不够,纵使境界再高,也会一朝道心崩碎,前功尽弃。”

    “你的修行与平常人不同——你看得越多,记得越深,愿催生的力量就越大,可随之而来的反噬也越强。”

    “你一路上……切莫大意。”

    她在最后几个字上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像是不忍心说得太重。

    宋青辞的笑声渐渐停了,但嘴角的笑意并没有散去,只是从大笑变成了极淡的、温和的弧线。

    那些所谓修心之道,他此刻并不太懂。簪青所说的前路凶险,他也不想现在就弄明白。

    那是路上的事,而他现在只想出发。

    “簪青。”

    “嗯。”

    “你刚才说,这支笔现在是我的本命法器了。”

    “嗯。待你修为提高,便可以操控灵韵御使它,也可随时将它收入修士的识海之内。”

    “不是,”宋青辞摇了摇头,认真地更正她的理解,“我的意思是,那你以后都离不开我了是吧。”

    簪青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这家伙又要打趣她,已经做好了怼回去的准备。

    但当她侧过脸来看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那双眼清澈而平静。

    月光从窗外落在他的脸上,照出少年还挂着汗迹的额头和微微上翘的嘴角。

    她的身影在空中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只是暂住在你这里罢了。”她把头偏过去,声音细细的,毫无说服力,“说不定哪天我就跑了。”

    说完她立刻转开了整个身子,不让他看自己。

    真的,被这家伙骗走了啊。

    宋青辞灿烂地笑了。他明白了眼前这位器灵少女话中的意思。

    他缓缓站起来,循着月光走到窗边。

    今夜的月亮很圆,清光铺在驻云津的青石板路上,把整个小镇洒成一片银白。

    远处主街尽头的老榕树只剩下一团巨大的黑色剪影,树冠遮住了小半条街。

    客栈那边倒是还有动静,隐隐约约能听见杯盏碰撞的脆响和几句含糊的笑骂,大概是那些从远洲来的修士还在喝夜酒。

    人越来越多了,前几天还只是零零星星的散修,今天码头上已经塞满了各洲的灵舟,明天还会有更多的人来。

    这个住了十六年的小镇,似乎正在经历从未有过的风波。

    簪青缓缓飘移到了他身旁。一人一灵并肩而立,谁也不说话。

    宋青辞抬头望着那轮圆月,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某种见证。

    他记得很清楚,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他和她在这里初遇。

    她就这么突然地出现,那么神秘,知晓如此之多。

    不过她不说,他也不会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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