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明珠随前缘,春潮夜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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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时,阳光正烈,殿内却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响,张角于蒲团上垂目打坐,张宝侍立在旁,兄弟二人均是一言不发,浑然不为尘俗之事所扰。变故顷刻而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这殿内的清心幽静。
但见一名铁甲将军往大殿疾奔而来,惊得屋檐下的麻雀四处飞散。那名黄巾将军浑身是血,口中不住地喘着粗气,面目也瞧不清楚,唯见他手中持着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剑身亦是被血水染红,此人乃是张角座下十弟子中的老大张燕。张燕一头拜倒在张角面前,眼中的怒火狂烧,嗓子已然嘶哑:“天师!上党、赵郡、黑山已被汉军大兵攻破,三郡的兄弟都被汉军屠得干净,人公将军不敌战死……他老人家的头颅,竟被那奸贼董卓悬在城门上示众……现在汉军数十万人马都聚在广宗城前,广宗撑不了多久了……”张燕虽然知道三城被屠既成了事实,但一想到汉军斩尽杀绝的狠毒与痛失兄弟战友的伤痛,任他素来坚韧沉毅,泪水仍是脱眶而出,跪在张角身前一边大哭一边痛骂。
张宝闻言大惊,嘶吼道:“大哥!咱们与他们拼了罢!”张角眉头只是一颤,手指暗暗掐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长叹了一口气,仍是垂目打坐,不动分毫。张宝又连催了数次,见张角一直浑若不闻,他的心已然凉透了,目色由怒转哀,对着张角深深一揖,缓缓说道:“大哥,三弟的仇,容我去报了罢。”转身提剑就闯出了殿去。张角这才缓缓睁开眼来,望着张宝远去的身影,右手微伸,似要唤他回来,可直到张宝消失在府门外,他都未能呼得出口,一只手颓然无力的落了下来。
耳听那金戈铁马的厮杀声愈来愈近,张燕急得大叫道:“恩师,汉贼大军杀进城来了,弟子恳请您和小姐速速从后城撤退,他日重整了旗鼓,再来解救天下苍生……”他之所以强留一条性命来见张角,只因心下挂念恩师的安危,可如今杀出重围来到此地,却见张角安坐,怎能让他不急?张角依然闭目如故,将张燕唤至自己身前,从怀中掏出一张红线紧裹的丝画,塞在他的怀中,缓缓说道:“徒儿,你去将城中还活着的兄弟尽数领了,去黑山深处筑城结寨,若官军来攻,你们便依寨自保,若官军不来,你们便耕作行医救世,不可再惊扰乡民。八年之后,会有一个有缘人与你们踏雪相见,到时你们便可凭此画识人,领了兄弟们归了他,可保你们生活安泰……时机未至,不可解开此画,切记切记!”话毕,他手掌内力顿生,将张燕推开丈许,道:“你走罢!”张燕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踉跄着站稳身子,他追随张角最久,素知他威严,又见恩师神色决绝,便知再劝无益,连连磕头大拜了张角后,含着眼泪退出殿外。待张燕离了大殿,张角的眼皮一直猛跳,悠悠叹了一声:“唉,时辰终是到了。”招手唤了身边的小道童,说道:“去请小姐与乱尘公子来,你也随张燕走罢。”
黯淡不明的光线里,师姐貂蝉还是身着下山时的红裙,藏在素薄青纱之后。忽尔微风穿堂而过,使她身前的素纱如轻烟般漾起了一叠叠波纹。但见貂蝉将袖子往天上一抛,红绸的长袖划出一道赤虹;眨眼间这赤虹又变作蜿蜒飞动的赤龙;再眨眼间貂蝉就乘上了这条赤龙。于是她与赤龙一起,在空中翔着、游着,恣意而忘情,搅得满天下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忽而那赤龙又突然不见,貂蝉赤着脚在云烟间纵跳旋转着,如飞凤点水、舞动九霄,飘飘然飞升而去,空留乱尘一人在大堂上大声呼喊。
乱尘从梦中陡然惊醒,额头上满是汗水。抬眼一看,这才发觉自己身在一间硕大的道殿正中,张宁手里捏着一方丝帕,细细拭着自己额头的汗水。乱尘转眼又看,张宁身旁又是坐着一人,那人白眉佝背、碧眼如玉,不正是害得师姐惨死的祸首张角么?乱尘自是怒不可遏,骂道:“狗贼,我要为师姐报仇!”他边喊边骂,更是要扑上去与张角拼命。可他伤势初愈、现在又被紧紧的缚在藤椅上,又怎么能挣脱起身?只气得浑身发抖,双手双脚拼命挣扎,将藤椅挣得格格作响,绑绳勒进皮肉,手腕脚腕处生生磨出了暗红的血印。
张角见乱尘如此的愤怒,苦笑道:“乱尘,我害你师姐惨死,你要杀我,是不是?”张宁瞧在眼中,这才明白乱尘为何这般怨恨自己的父亲,心里说不出来的难过——一边是情郎、一边是父亲,他二人已结下这么深的梁子,日后又如何能够轻易化解?她正出神间,乱尘呸的一声,竟是往张角脸上啐了一口痰。张宁再是喜欢乱尘,也不能容他侮辱生父,纤手高高抬起、欲要将他打了,可怎么也下不了手,只听张角说道:“宁儿,容他去罢。”
说话间,张角将左掌按在乱尘的额头上,乱尘方要再骂,但觉一股热气自他掌间宣泄而下。耳中只听张宁疾声呼喊,乱尘以为是张角欲以掌力将自己杀了。这一时,乱尘反而是觉得一股自在的空——是呢,自己要赴黄泉下,寻师姐去了!他心已向死,自然不会再生抵抗,反而坐在藤椅上不再挣扎。这刹那之间,张角的内力便顺着乱尘颅顶的经脉直冲而下、侵入周身要穴。乱尘这些日子仇恨不减,哪里研究过体内的真气运转之法?前些时日与张角等人鏖战时的内力一事更是忘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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