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冬天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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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平走后,李铮在办公室坐了十分钟没动。
“西北的冬天快到了,取暖这个事,比修路难。”
这句话压在他脑子里,沉甸甸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街上行道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风一吹,零零星星往下落。
远处的山头上,草色从绿变成了枯黄,一片一片的,秋意比省城来得早,也来得猛。
他坐回桌前,打开抖抖后台。
评论区这两天的留言,画风变了。
“李县长,去年冬天我家暖气管一滴水没有,交了三千块取暖费,白交了。今年能管管吗?”
“柳河镇没有集中供暖,每年冬天全靠烧煤。我妈七十二了,去年煤烟呛得住了三天院。”
“张家湾小学教室没暖气,娃娃们冬天戴着手套写字,手冻得握不住笔。”
“县城暖气片摸着都是凉的,一个冬天屋里温度上不了十四度,跟没供一样。”
李铮一条条往下翻,越翻脸越沉。
光是今天一天,取暖相关的留言就有四十七条。
他拿起座机拨了方志明的号码。
“方局长,县城集中供暖的覆盖率是多少?”
方志明在电话那头翻了一会儿材料:“李县长,目前县城供暖管网覆盖率百分之五十七,实际供暖达标率更低,老城区那几条街的管网是2006年铺的,锈蚀严重,跑冒滴漏的情况很普遍。”
“农村呢?”
“农村没有集中供暖。全部靠自行解决,烧煤炉、烧柴火。”
李铮挂了电话,又拨了何大勇。
“何镇长,柳河镇冬天取暖什么情况?”
何大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李县长,说出来不好听。我们镇一万三千多人,冬天全靠烧煤。条件好一点的烧无烟煤,条件差的烧散煤,最差的烧柴火。每年十一月到来年三月,镇卫生院接诊煤烟中毒的,少说十来个。”
“去年有没有出过人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前年,张家湾一个独居老人,晚上烧煤炉忘了开窗,第二天早上邻居去叫门,人已经没了。”
李铮把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取暖。
下面画了个横线,分两栏:县城、农村。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抓外套。
“小周,备车,去柳河镇。”
下午三点半,李铮的车停在柳河镇红崖村村口。
九月中旬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李铮裹了裹外套,沿着村道往里走。
何大勇在村口等着,手里攥着一份名单。
“李县长,我挑了三户,都是去年冬天反映过取暖问题的。”
第一户,赵大爷家。
七十三岁,独居。老伴去年走了,儿子在外地打工。
推开院门的时候,李铮第一眼看到的是堂屋角落里一个黑铁皮煤炉。
炉子上接着一截烟囱管,烟囱管穿过墙壁伸到屋外,接口处用破布缠着,布上全是黑色的煤灰印子。
“赵大爷,去年冬天冷不冷?”
老人看了李铮一眼,又看了看何大勇,咧嘴笑了一下。
“冷。咋不冷呢。十一月底开始烧炉子,煤不敢多烧,一个冬天下来得六七百块钱。烧少了屋里跟冰窖一样,烧多了煤烟呛人。”
他伸出手,手背上的皮肤皴裂成一道一道的口子。
“去年腊月那几天,零下十六七度,炉子烧一夜也暖不透。我把三床被子全盖上,半夜还是冻醒了。”
李铮蹲下来,看了看那截烟囱管和墙壁的接口。
布条缠得松松垮垮,缝隙处有明显的黑色烟熏痕迹。
“这个接口漏烟。”他转头看何大勇。
何大勇点头:“村里大部分人家都这样。烟囱管便宜货,用两年就锈穿了,换一截也就十几块钱,但很多老人不舍得换,就拿布堵上凑合。”
李铮站起来,没说话,出了门。
第二户没去成。何大勇说那家人今天赶集去了。
第三户,是张家湾小学。
教室是一排平房,红砖墙,水泥地面。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有两扇的玻璃碎了一角,用透明胶带粘着。
现在是九月,教室里的温度还算舒适。
但李铮看了一眼那些窗户,又看了看教室里光秃秃的墙面。
“冬天靠什么取暖?”
带他参观的赵老师指了指墙角一个铁架子:“以前有个电暖器,去年坏了,一直没换。冬天孩子们就硬扛着。”
她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双手套,灰色的毛线手套,指尖处磨出了线头。
“这是去年一个孩子落在教室里的。冬天班上三十二个孩子,有一半戴着手套写字。手冻僵了握不住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我说不许戴手套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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