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归巢


那道疤不是旧伤——最多一两天。一两天前,安全区刚刚抓住了别动队的三名先遣成员。如果这个女人是别动队剩下三人中的一员,那道疤可能是在抓捕行动中某个未被注意的角落留下的。

    何成局没有动。银皮肤的感知力在那几秒内全面激发,捕捉到来自街道另一侧——大约十五米外的巷口——另一个细微的振动信号。力量型觉醒者,二阶。伪装站姿,手里提着东西,金属质地,大约几十厘米长,握柄处有皮革包裹。是一把短刀或匕首。

    两个人。一个在正门方向,一个在小巷。这是典型的包抄阵型——一旦目标从正门出来,正面的负责牵制,巷子里的负责从侧面突袭。何成局在脑子里迅速推演了一遍。他的宿舍只有一个出入口,窗户虽然能翻,但翻出去正好落在巷子方向的攻击范围内。如果他原地不动,这两个人迟早会发现他已经警觉了,然后可能会改变计划——或者直接撤退。

    他决定不让他们撤退。他直接推开门,走到街道中央,左臂在月光下毫无遮掩地闪烁着整片银光。

    “两个人一起上,省得我分两次抓。”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巷口里的男人先动了。短刀从下往上斜挑,目标是何成局的右腿内侧股动脉——这是军用匕首格斗术的标准杀招,攻击角度刁钻,力道集中,一旦命中能在几秒内放空目标百分之四十的血容量。何成局没有躲。他用左臂外侧硬接了刀刃,银皮肤和刀刃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金属脆响。那把刀是好刀——刀刃上有暗纹,是淬火时留下的马氏体纹路,硬度极高。但它碰到了比它更硬的东西。刀刃在银皮肤上刮出一道白印,然后啪地一声崩了一个口子,碎片弹飞插进路边的木板墙里。

    巷口男人没有停顿,他的训练显然包括“武器失效后的备用方案”。他松刀,左手同时从腰后拔出了第二把武器——一把短刃刺刀,比第一把更短更厚,是专为刺穿防具设计的穿刺型匕首。但他在拔出刺刀的零点几秒内,何成局的右拳已经砸在了他的右肩上。不是砸锁骨——何成局收了一半力,如果全力砸断这个人的锁骨,锁骨碎片会扎进肺部造成致命伤。他要活的。右肩被重击让那个人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刺刀从手中脱落叮当掉在石板上。他的身体往左侧倾斜,被何成局用左臂勾住脖子直接按在地上,面部朝下贴住冰冷的石头。

    街道正面的女人在这时候出手了。何成局按倒同伴的瞬间,她的右手从外套内侧拔出了***枪——不是普通手枪,枪管加长,枪口装有***,扳机护圈被改装过以适应快速拔枪。她的射击速度极快,拔枪到击发不到一秒,三发子弹全部瞄准了何成局的后背。不是要害——肾脏区域。打中肾脏可以在数十秒内让目标失能,同时留活口。

    三发子弹打在何成局后背的银皮肤上。弹头撞击矿化骨骼的瞬间,动能被银皮肤的晶体结构分散成无数微小的振动波,沿着骨骼表面传导到双脚,再从脚底传入地面。何成局脚下的一块石板被传导下来的动能震出了裂痕。弹头变了形,掉在地上,叮叮叮三声。

    女人没有恋战。她收起枪,转身就往巷子里跑——速度型,二阶,爆发力不错。但她跑进巷子后不到三秒就停下来了。罗瑛站在巷子另一端的出口处,反感知干扰脉冲已经锁定了这条巷道的所有频率,女人刚冲进去就感觉世界猛然“失焦”,眼前的空间像是被搅浑的水,耳中全是低频噪音。她本能地用手枪指向巷口的人影,但手指还没扣下扳机,一把冰冷的短刀已经从侧面架在了她脖子上。

    刘惠珍无声无息地从巷子侧面的阴影中走出来。她的双短刀没有出鞘的第二把——只需要一把。刀背贴着女人的颈动脉,力道控制得精确到克。

    “别动。”刘惠珍说。

    战斗结束。从何成局走出宿舍门到两个人被控制,前后不到一分钟。

    何成局把按在地上的男人提起来,交给赶过来的肖春龙和傅少坤。男人的右肩关节脱臼,何成局在抓他起来的时候顺手给他复位了——何秀娟教过他关节复位术,说是“队长必备技能”。复位的疼痛让那人闷哼了一声,但仍然没有开口说话,眼神里有被打败的沮丧,但更多的是某种冷硬的、把自己当成弃子的沉默。

    女人被刘惠珍押到灯光下。何成局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二十多岁,面容普通,皮肤粗糙。她的嘴唇上有那道新伤疤,手背上也有几道擦伤,用创可贴贴着,创可贴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何成局指着她的嘴唇:“你的嘴怎么了?”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带着大理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说:“前天晚上在南墙附近巡逻时摔的。我是物资调配科的仓库管理员。”

    “仓库管理员不会在深夜带着消音手枪蹲在别人的宿舍外面。”

    女人没有再说话。她被刘惠珍押着往军法处走。经过何成局身边时,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仇恨,而是一种何成局无法准确识别的情感,介于愧疚和告别之间。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何成局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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