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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莎那样会说话,但她会看。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哪里有问题,哪里需要人,哪里进度慢了。

    “你越来越像她了。”帕瓦蒂有一次说。

    莹莹愣了一下。

    “像谁?”

    “像公主。”

    莹莹沉默了。

    她像阿伊莎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阿伊莎在她心里种下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叫责任。

    五、维卡什

    维卡什已经是中年人了。

    他的胡子长得很长了,脸上的线条硬得像刀刻的,腰微微有点弯,但眼神还是那么专注。他每天蹲在那块石头上,画图纸,指挥工人。那块石头已经被他蹲出了一个凹坑,正好能放下一个人的屁股。

    “你该换块石头了。”莹莹有一次说。

    维卡什摇摇头:“不换。马苏德师父蹲过的,我蹲着踏实。”

    莹莹没有再劝。

    她知道,那块石头对维卡什来说,不只是一块石头。那是马苏德,是师父,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蹲在上面,就像还和师父在一起。

    维卡什没有结婚。帕瓦蒂催过他很多次,他总说不急。后来帕瓦蒂不催了,因为她知道,维卡什的妻子是那座建筑。他这辈子,不会娶别人了。

    六、哈立德

    哈立德老了之后,反而不那么冷峻了。

    他开始笑了。虽然那笑容还是很淡,但比以前多了。他开始说话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比以前多了。他开始跟小莹莹的孩子玩了,抱着那些小东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你变了。”莹莹有一次说。

    哈立德看着她。

    “哪里变了?”

    “你会笑了。会逗孩子了。”

    哈立德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莹莹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觉得这里是家吗?”

    哈立德摇摇头。

    “以前不觉得。以前觉得这里是我姐姐的城,不是我的。后来……后来慢慢觉得是了。这里的每一条路我都走过,每一块石头我都搬过,每一个人我都认识。这就是家。”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姐姐走了之后,我才真正明白。她留给我的不是城,是家。”

    七、帕瓦蒂和扎伊德

    帕瓦蒂的头发白得最早。

    她才五十出头,头发就白了一大半。但她不在乎,也不染,就那么白着,在工地上走来走去,嗓门还是那么大,笑声还是那么响。

    “帕瓦蒂,你头发白了。”有人说。

    帕瓦蒂摸摸自己的头发,笑了:“白了就白了。人总是要老的。”

    扎伊德也老了。他的腰弯了,走路慢了,但每天还是去城墙上转转。他不再带兵了,但还是要亲眼看看那座城墙,看看有没有裂缝,有没有松动。他说,这座城墙是他修的,他得负责到底。

    两个人吵了一辈子的架,老了还在吵。

    “你又把盐放多了!”

    “咸了你不吃淡了你不吃,你到底要吃什么样的?”

    “我要吃你年轻时候做的那个味道。”

    “年轻时候做的也是这个味道!是你嘴巴变了!”

    吵着吵着,两个人就笑了。

    小莹莹的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着外公外婆吵架,也跟着笑。

    八、法蒂玛

    法蒂玛是在阿伊莎走后的那个冬天走的。

    她走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雪。雪很大,把整个院子都铺白了,老榕树的枝头上堆满了雪,压得树枝弯弯的。

    莹莹去给她送饭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她躺在床上,盖着那床她盖了几十年的被子,脸上带着笑,像是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莹莹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但很柔软,像一团棉花。

    “法蒂玛。”她轻声喊。

    没有人回答。

    帕瓦蒂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小莹莹站在她妈妈身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哭了,莹莹阿姨也哭了。

    法蒂玛的葬礼在第二天。雪还没停,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棺材上,落在送葬的人身上。莹莹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法蒂玛那床被子。她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时光之穴里,放在阿伊莎那堆石头的旁边。

    “法蒂玛,”她说,“您去陪公主吧。她会想您的。”

    九、第三代

    小莹莹长大了。

    她长得像帕瓦蒂,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但性格像扎伊德,倔,认死理,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十六岁那年,跟莹莹说:“莹莹阿姨,我想去工地。”

    莹莹看着她,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维卡什舅舅学画图纸。”

    莹莹带她去找维卡什。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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