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千层
。”
莹莹的心往下沉。
她转身去找阿伊莎。阿伊莎站在坑边最前沿,望着那一坑浑水,脸上没有表情。
马苏德站在她身边,同样望着那坑水。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十一、决定
“把水抽干。”
阿伊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抽干?”一个监工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怎么抽?”
阿伊莎看着他。
“怎么抽?用桶挑,用盆舀,用一切能盛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抽,一点一点地舀,直到抽干为止。”
监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阿伊莎转向人群。
“谁愿意干?”
沉默。
没有人回答。
莹莹看着那些低下去的头,那些躲闪的眼睛,突然站了出来。
“我干。”
阿伊莎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还有我。”哈立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他走过来,站在莹莹身边,浑身湿透,手上还缠着昨天的绷带。
“还有我。”维卡什挤出来,瘦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还有我。”帕瓦蒂跟在他后面。
一个接一个,人群里有人走出来。石匠、木匠、泥瓦匠、普通的小工、附近村庄的农民——他们走到坑边,站在阿伊莎面前,站成黑压压的一片。
阿伊莎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那就干。”
十二、舀水
舀水开始了。
没有桶的人回家拿桶,没有盆的人回家拿盆。老人和孩子负责把水从坑里舀出来,倒进挖好的水渠里。青壮年负责排成一排,把装满水的容器传递到高处。
莹莹站在最底层,和哈立德一起。
水没过膝盖,冰凉刺骨。她弯着腰,一盆一盆地舀,一盆一盆地递给下一个人。胳膊酸了,腰疼了,手上磨出了泡,泡破了又磨出新的——但她没有停。
旁边,哈立德也没停。
他的伤口泡在水里,已经发白了,但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舀。汗水混着泥水从他脸上流下来,流进嘴里,他也顾不上擦。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一天。
两天。
三天。
第四天早上,坑里的水终于见了底。
莹莹站在坑底,浑身是泥,累得几乎站不住。她抬头望向坑口,看见阿伊莎站在那里,正低头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
阿伊莎微微点头。
莹莹咧开嘴,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
十三、重建
水抽干了,但损失还在。
那些刚砌好的石墙,有一半塌了。那些刚修好的水渠,有好几处被冲垮了。那些备用的材料,有一半被冲走了。
莹莹站在坑底,看着那些倒塌的石墙,心里一片冰凉。
“三个月。”有人说,“三个月的活,全没了。”
阿伊莎走过来,站在倒塌的石墙前面。
沉默了很久,她开口了:
“那就从头再来。”
周围的人愣住了。
“从头再来?”有人问。
阿伊莎点点头。
“从头再来。从地基开始,一层一层往上砌。把塌了的全部清掉,把没塌的加固好,把被冲垮的水渠重新修。从头再来。”
没有人说话。
阿伊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这次我们知道了,水会来。下次再下雨,我们就能提前准备。这次我们知道了,哪些地方容易塌,哪些地方容易冲垮。下次再修,就能修得更结实。”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
“所以这不是白干。这是学。花了三个月学会的东西,以后能省三年、三十年、三百年。”
人群里有人抬起头。
有人开始动。
有人拿起工具,朝倒塌的石墙走去。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整个工地又活过来了。
十四、夜话
那天晚上,莹莹累得连饭都吃不下。
她躺在院子里那棵老榕树下,望着头顶的星空,一动也不想动。浑身的骨头都在疼,手上的伤口火烧火燎的,腿上的肌肉还在发抖。
脚步声传来。
她以为是法蒂玛,没睁眼。
但来人在她身边坐下,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药草味,混着汗水和泥土的气息。
“还没睡?”阿伊莎的声音。
莹莹睁开眼,看见她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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