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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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欧阳修这个文坛宗师,那晚在宣德楼上拉着他的手称他是天生的文化种子,这句话从欧阳修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的举荐都管用。
有了这几个人在背後,辛缜在朝中已经不需要再去刻意经营什麽人脉了。
顶层的支持稳如磐石,中下层的关系网也足够坚实,枢密院的官吏、三司的官吏,这些基本上都是十分得力的中下层。
更何况,他心中清楚得很,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情,绝不是小修小补的改良,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变革。
当变革真正到来的那一天,文官集团中那些有识之士、志同道合的人,自然会站到他这一边来,不是因为喝过几顿酒、攀过几分交情,而是因为他们认同变革本身。
而那些反对变革的人、利益受损的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成为他的敌人,届时在酒桌上说过什麽漂亮话、递过什麽名帖、攀过什麽远房亲戚,全都不作数。
所以,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注定没有意义的应酬上,不如把每一分精力都用在刀刃上。
五六天的元宵假期,辛缜就全部泡在了军营里。
他的作息比在枢密院当值时还要严苛。
每天天还没亮,军营里的起床号角一响,他便起身洗漱,换上那件在军营里常穿的半旧便袍,与三百一十二名学员一同列队晨练。
卯时的寒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操场上冻硬的土地被几百双脚踩得咚咚作响,队列跑步的呼号声在空旷的冬日原野上远远传开。
辛缜跟在队伍的末尾,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均匀,一圈又一圈,背上的便袍被汗水微微浸透,又被寒风迅速吹乾。
晨练之後,他端着碗与学员们一起排队打早饭,大锅熬的粟米粥,切得厚薄不一的腌萝卜条,每人两个杂面蒸饼。另有一两的肉乾。
他寻个角落里坐下,吃得跟学员们一样快一样乾净,吃完把碗一搁,便径直去讲堂。
上午的时光,他全部交给了讲师们。
教材的最後几版校样要逐页核对,常安民老军校负责的阵型图册,八种基本阵型的布阵图、行进图、接敌图已经全部画好,但图上的箭头标示出了几处疏漏,辛缜趴在大案上与常安民一笔一笔地改。
粮草辎重手册改到了第五版,三位老後勤宿将已经精疲力竭,辛缜给他们了茶,说再熬一熬,等这一版校完就付印,几位老吏员便又打起精神继续埋头苦干。
旗谱的图样倒是基本成型了,但还有几个旗语的动作分解不够直观,辛缜便让画师当场改,改完了拿给门外站岗的卫兵看,卫兵看不懂就继续改,一直改到卫兵一眼就能明白为止。
下午若是天气晴好,辛缜便会去操场上旁观实战演练。
这几天虽然还没正式开战术课,但几位训武官已经开始带着学员们做一些基础的对抗演练,红蓝两方各执木刀木枪,在划定的区域内互相攻防。
辛缜也不多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场边看,偶尔低声在随身的小本上记几笔,回头再找带队的训武官单独交流。
若是天气不好,讲堂里便会组织战例推演,辛缜让老军校们把西北战场上的真实战例一个个拆开来,地形画在黑板之上,兵力标注在两侧,让学员们轮流上台扮演双方的指挥官,做出各自的判断和部署。
推演完之後,老军校再把自己的亲身经历讲一遍,当时是怎麽判断的,後来战局是怎麽发展的,哪里赌对了,哪里犯了错。
学员们听得入神,常常一堂推演课从午後一直延续到天黑,油灯点起来了还不肯散。
至於晚上,辛缜便回到自己的值房里,关上门,点亮两盏油灯,开始温习贡举策论。
锁厅试的时间一天比一天近,他已经把本朝典章制度相关的部分翻来覆去啃了不下三遍,又把范仲淹给他圈定的几十篇范文一篇篇地默写、批注、重写。
他常常伏案到三更天,直到远处传来巡夜卫兵敲梆子的声音,才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上榻睡去。
如此几天下来,成效倒也十分显着。
教材的最後一版校样全部定稿,付印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只等过完元宵假期便将书稿送往印坊开印。
几位讲师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虽然疲惫不堪,但看到那一摞摞整整齐齐的书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
而更让辛缜在意的收获,则是另一桩。
三百一十二名学员,他当然没有跟每一个人都熟到能叫出名字的程度,时间毕竟太短,学员人数又太多,他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与每一个人都单独深谈。
但学员们都认识他了。
不仅认识他这个人,更知道他是谁。
这位辛承旨向朝廷提出了创办军校的计划,是他在韩枢相和范参政面前磨破了嘴皮子才争取到三百多个名额,是他在枢密院的公文堆里一页一页地审批经费和物资,连他们现在用的被褥、吃的夥食、读的教材,都是这位辛承旨一手统筹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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