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元夕!
御座所在的方位,与西夏使团的坐席隔了不过两丈来远。
他落座之後偷眼向旁边瞄了瞄,只见范仲淹果然就在不远处,心中暗自踏实了几分。
待所有人落座已毕,赵祯端坐於宣德楼正中御座之上,环视满场文武与各国使臣,笑容满面地宣布赏灯开始。
话音方落,早已蓄势待发的教坊乐班再度奏响了欢腾的乐声。
宣德楼正对面的御街上,成千上万盏花灯在同一瞬间被点亮,那光芒并非次第亮起,而是轰然一声同时绽放,宛如一条蛰伏的火龙猛然睁开了双眼,炽烈而辉煌,将半边天幕都映成了淡淡的橘红色。
紧接着,第一队表演者从御街尽头徐徐而来,那是二百名身着彩衣的舞者,手持鱼龙灯,在鼓乐声中翻腾跳跃,时而聚拢化作一条蜿蜒游动的巨龙,时而散开变作满池游鱼,灯影摇曳,变幻无穷,引得楼下围观的百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鱼龙灯舞方歇,紧接着是百戏杂陈。
有身披彩带的伎人在高悬的绳索上行走如飞,手中还不停地抛接着七八个彩球;
有壮汉赤裸上身,口吐烈焰,每一次喷火都让楼上的小宫女们惊呼连连;
有驯兽师牵着两只皮毛油亮的狮子在广场中央翻腾嬉戏,那狮子摇头摆尾、作揖打躬,憨态可掬,逗得赵祯也抚掌大笑。
百戏之後是教坊歌伎的献唱。
一百二十名歌伎身着月白罗裙,手持团扇,在御街中央排成三列,轻启朱唇,齐声唱起了应景的元宵词曲。
歌声清越婉转,如玉磬轻击,在夜色中袅袅飘荡开来,竟将满场的喧譁都压了下去。
辛缜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御酒,却只是浅浅地沾了沾唇。
他的眼睛虽然一直盯着场中的表演,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部分在斜对面的西夏使团坐席上。
只不过,从头到尾,李元昊都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偶尔应付性地鼓两下掌,偶尔与身旁的张元低语几句,并无任何异常的举动。
辛缜看着看着,倒也被这宏大场面所感染了。
後世的电视节目里虽然也看过类似的场面,但那种隔着屏幕的感觉,与眼下亲身坐在这宣德楼上、被万千灯火和鼎沸人声包围的沉浸感,完全是两回事。
空气中弥漫着灯油燃烧的焦香和御酒果品的甜香,混合着初春夜晚凛冽的寒风,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沉醉。
那些在灯火中翻飞起舞的身影,那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彩旗,那些从楼下传来的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这一切都梦幻得让人恍惚。
演出进行到中场,稍作停歇。
赵祯从御座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宣德楼栏杆前。
楼上楼下的内侍们立即打起手势,广场四周的禁军也齐齐做出噤声的手势,满场喧譁渐渐平息下来。
赵祯双手扶栏,微微俯身,向着楼下黑压压的百姓朗声说道:「朕今日与百官、与各国贵宾在此观灯,更与汴京父老同度元夕良辰。
古人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夜金吾不禁,灯火不熄,朕与万民同乐!」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天子的威仪宣布道:「赐御酒三百坛,犒赏京城父老!」
楼下百姓顿时沸腾了,欢呼声震天动地,无数人伏地高呼万岁,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久久不息。
赵祯笑容满面地回到御座,接下来便到了元宵宴的保留环节—一献诗贺节。
这本就是大宋的惯例,每逢佳节盛宴,文武百官都要献上应景诗词,名为即兴而作,实则大多都是提前准备好了的。
不过即便如此,能在宣德楼上当众献诗的,也无一不是饱学之士。
当下便有几位翰林学士率先起身,依次朗声吟诵了自己的诗作。
第一位用的是平水韵,写的是一首七律,从御街灯火写到天下太平,中规中矩却也算得上流丽精巧;第二位别出心裁,作了一阕《生查子》,将元宵月色比作天子的仁德,比喻颇为巧妙,赢得了一片低声称赞。
随後又有几位大臣起身献诗,各有佳句,其中也不乏上乘之作。
连辽国使臣耶律宗充都站起身来,用一口带着北地口音却颇为流利的汉话吟了一首七绝。
那首诗写的是元宵灯火,诗中却巧妙地嵌入了辽宋两国通好的意味,遣词造句颇为雅致,倒令在场不少宋臣刮目相看。
赵祯一一微笑颔首,点评几句,有夸赞辞藻华美的,有赞许立意高远的,满场气氛融洽得如同一场其乐融融的诗友雅集。
辛缜坐在一旁看着这番景象,心中暗暗想道,今晚大概也差不多了。
献诗这个环节一过,後面的表演应该也快进入尾声,届时官家起驾回宫,百官各自散去,这一夜便算平安度过了。
看来李元昊只不过是想看看自己长什麽样,满足一下好奇心罢了,倒也没什麽别的意思。
他刚这般想着,便见西夏国主李元昊忽然从座位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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