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元夕!
临风的少年郎。
一时间,倒还真有不少目光向他投了过来。
有几个朱紫大员经过他身边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大约是觉得这绿袍少年面生得很,却又气度不凡,不由得低声议论了几句。
辛缜隐约听见身後有人嘀咕「这便是那位辛承旨吧」「听说在西北立过功的」「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不过这些注视和议论并没有持续多久,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官,在汴京城这公卿遍地的地方,一抓一大把。
大家看个新鲜也就罢了,很快便各自回头继续与同僚寒暄叙旧,不再关注他。
辛缜见大家不再注意自己,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本就无意在这种场合出什麽风头,最好是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把流程走完,把李元昊应付过去,然後平平安安地回家继续温书。
他四下看了看,寻了个既不显眼又不失礼数的角落站定,将自己妥妥帖帖地藏在了几位身材高大的武将身後,然後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朝廷大员来。
他看见枢密院几位同僚正围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说话,老将军精神矍铄,说话声如洪钟,想来是某位致什後又受邀出席的老师。
又看见御史台的几位谏官聚在一起,面色严肃地低声谈论着什麽,大约是又在酝酿什麽弹劾奏章。
三司的几位判官则与户部的官员凑在一处,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说钱粮的事。
然而他这清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正当辛缜看得津津有味之际,便听见身後传来一阵熟悉的大笑声,那笑声粗豪爽朗,穿透了广场上嘈杂的人声,直直地往他耳朵里钻。
辛缜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厚实有力的大手已经啪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拍了一个趔趄。
「小子!能耐啊!」王尧臣那张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大脸从辛缜身後探了出来,嗓门大得周围几位官员都侧目而视,「一个小小的绿袍官儿,都能来参加这宣德楼赏灯大会了,简在帝心啊!了不得,了不得!」
辛缜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哭笑不得,赶紧转过身来拱手行礼,压低了声音道:「王相公小声些,您这一嗓子,半个广场的人都听见了。」
他一面说一面拉着王尧臣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左右看看无人靠近,方才低声道:「相公有所不知,今晚不是官家点名要我来的,是那西夏国主李元昊指名道姓要见我。
我估摸着,大约是我在西北帮他打的那几场败仗,他如今已经知道是我在背後谋划的了。
今晚这阵仗,还不知他安的什麽心,相公可得护着我些。」
王尧臣闻言,脸上那副嬉笑怒骂的神情骤然一敛,冷哼一声道:「李元昊?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丧家之犬,能翻起什麽浪来?你莫要自己吓自己。
这是汴京,是宣德楼下,禁军层层环绕,他李元昊就算恨你入骨,又能干什麽?难不成还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不成?你放心赏你的灯便是,有什麽风吹草动,老夫给你撑腰!」
辛缜见他这番豪气干云的模样,心中一暖,笑着道了声谢。
他心中暗想,这位老大人虽说平日里大大咧咧说话没个把门的,但真到了要紧关头,却是个靠得住的人。
王尧臣见他神色放松了些,便又凑近过来,换了一副正经些的口吻,低声道:「说起正事,三司那边,你这段时日做得不错。
老夫原本还担心你年轻气盛,一到任上便要大刀阔斧地折腾,把那些积年的老帐翻个底朝天,你没那麽干,很好。
度支衙门的水深得很,有些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来。」
辛缜闻言,也低声回应道:「老大人放心,前阵子实在是军校和贡举两头忙得分不开身,三司那边便暂且按兵不动,没顾得上什麽大动作。
不过元宵过後,事情总得理一理了。
到时候会有一些安排,恐怕还要请老大人多多帮忙,在三司使面前替我斡旋一二。」
王尧臣眉头一挑,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顿时燃起了几分好奇,正欲张口追问辛缜究竟要干什麽,余光却瞥见广场入口处一阵骚动。
他抬眼一看,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拍了拍辛缜的肩膀道:「回头再说。」
辛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广场入口处,一人身着紫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癯,须发已白,步履不疾不徐,气度却沉稳如山。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灯火之下,整个广场上的嘈杂声便骤然低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道身影吸引了过去,许多原本坐着的人纷纷站起身来,站着的人则不约而同地整理了一下衣冠。
下一瞬,在场的官员们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那道人影围拢了过去,打躬作揖、寒暄问候的声音此起彼伏,转眼间便在那人周围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墙。
正是范仲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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