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父母的爱情故事!


娘子,我说我不嫁。」

    「後来呢?」

    「後来我便遇见了你父亲。」

    崔氏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像是被火炉烤暖了似的,「辛宁。

    他在陈留读书,有一回随同窗到延津游玩,在白马渡口跟人问路,恰好问到了我。」

    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语气里带了几分少女般的嗔怪:「那人傻得很,官话说得板板正正,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我给他指了路,他却问能不能雇我的车送他一程。

    我说我那不是车,是回庄子运菜的驴车。」

    辛缜忍不住笑了一下。

    「後来他便常来延津。

    跟家里说是来拜访本地宿儒,其实是来渡口等我。」

    崔氏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平稳,「你外公知道了,大发雷霆。

    他说辛家虽然是陈留人,但不过是寻常人家,门楣比崔氏低了好几等,崔氏虽然落魄,但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高攀的。

    他说我若是嫁了辛宁,便是自甘下贱,丢尽了崔氏千年世族的脸面。」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当然不肯,我与他吵的很凶,後来他气得摔了书房里一方端砚。」

    崔氏说,「那方砚是建国初年歙州的老坑料,你外公最心爱的东西。

    他气得摔碎了它,然後指着门对我说,你嫁辛宁,便不再是崔氏女。

    从此以後,不许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不许再用崔氏的名号,不许再回来见你娘。」

    说到这里,王妃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辛缜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把一块叠好的帕子轻轻放在母亲手边。

    他知道这件事母亲在心里压了许多年,今天说出来了,让她哭完反倒好受些。

    「我嫁了。」

    崔氏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微微发颤,语气却倔强得像十七岁的那个姑娘,「从延津到陈留,走水路不过半日。

    可你外公说到做到,我在辛家那麽多年,崔府没有一个人上门看过我。

    你出生那年,你外婆偷偷托人送了两套小衣裳来,是用旧布裹着塞在菜筐底下捎进来的。

    後来被你外公知道了,你外婆便再也没送过东西。」

    「那父亲病重的时候呢?」

    崔氏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你爹病了三年。」

    她的声音哑了下去,「起初不过是咳嗽,後来咳血,请了汴京城里好几个大夫来看,都说不清是什麽病。

    大夫开的方子里有一味老参,一支便要二十贯。

    辛家是寻常人家,你父亲也不过是一小吏,俸禄微薄,我们本没什麽积蓄,日子本就勉强,三年下来更是当了个乾净。」

    「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便去求你大舅。

    他来了,可也只敢私下塞了几十两碎银子给我,说是自己的私房,不敢让老爷子知道0

    那几十两银子撑了两个月,便又没了。

    我再去求,你大舅便只摇头不说话。」

    她说到这里,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喉咙里的那块硬石头化开。

    「後来你父亲走了,那年你才多大,发高烧躺在医馆门口的台阶上,我抱着你等了一整夜,雪下得那麽大。」

    她的声音忽然尖锐了几分,随即又低了下去,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膝头的裙裾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我给崔府送了信,想你外公或许看在骨肉情分上,能够伸一伸援手,崔府只让下人回了一句知道了。」

    辛缜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後面的故事他知道:母亲带着他在辛家艰难支撑了几年,後来又带着他改嫁进了安乐郡王府,而原身大约是少年人倔强,跑去西北,想要建功立业,没想到中道崩殂,被自己给取代了。

    崔氏把眼泪擦乾,抬起头来看着儿子,语气渐渐恢复了平静:「今日崔家人来了。」

    辛缜点头道:「之前来过?」

    崔氏道:「是,我嫁入王府之後,你大舅便来了,不过我不怎麽搭理他,他来了好些次。」

    辛缜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崔氏,看她怎麽说。

    崔氏道:「他是为你来的。」

    辛缜一挑眉头道:「为了那些冬菜?」

    崔氏点点头道:「是,你大舅说,崔家如今家业大、负担重,想在你这儿按市价低一些的价格拿货,这买卖稳赚不赔,转手就能翻一倍。

    他是因为家族日渐衰落,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才腆着脸来求我。」

    辛缜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後问道:「母亲跟崔氏的关系,如今是怎样的?」

    崔氏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我恨过我爹。

    恨他无情,恨他势利,恨他为了门楣脸面连亲生骨肉都可以不要。

    可今日你大舅来,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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