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雨夜逃心


着最后一口气,维持着残破的身躯,支撑自己熬过明天、熬过无尽的煎熬。

    我草草啃完半个冷硬的馒头,随意喝了两口浑浊寡淡的稀粥,就再也咽不下分毫。

    胃里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却胀得发闷、隐隐作痛,酸涩恶心的感觉反反复复翻涌。浑身的酸痛、伤口的刺痛、身心的疲惫、心底的绝望,层层交织、层层叠加,死死缠绕着我,折磨得我心神俱疲、备受煎熬。

    阿明坐在我的身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手里捧着满满一缸稀粥,却久久没有动过一口。

    他眼神空洞、目光呆滞,怔怔地望着棚顶破损漏风的缝隙,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眼底盛满了茫然、荒芜与极致的绝望。整个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浓浓的死寂与无力。

    “怎么不吃?”我压低声音,轻声问他,语气带着一丝温和的劝慰。

    他轻轻摇了摇头,脖颈僵硬,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消沉。

    “没胃口,真的吃不下。”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我心里就堵得慌、喘不过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都是烈日劳作、永远都是打骂欺压、永远都是看不到头的煎熬。没有盼头、没有希望、没有尽头,就这么被困在这片荒郊野地,耗着性命、熬着身子,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撑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沉默了许久,胸腔里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稳的劝慰。

    “再苦再闷,也得逼着自己吃一点。身子是唯一的本钱,要是连身子都垮了,就真的一点希望、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听到这话,阿明一直强忍的情绪,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溃烂流脓、惨不忍睹的双手,肩膀微微颤抖,泛红的眼眶里泪水疯狂积攒,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沙哑,字字泣血。

    “哥,我真的撑不住太久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夜夜睡不着,闭眼就是我妈。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常年病痛缠身,家里穷,舍不得花钱看病、舍不得买药。她省吃俭用、节衣缩食,天天守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盼着我挣钱回家、盼着我平安归来。”

    “她在家里受苦、受累、受病痛折磨,日日盼着我出息、盼着我养家。可她根本不知道,我根本没赚到钱,根本没混出样子。她不知道我被困在这座人间炼狱,日日挨打、夜夜受苦,浑身是伤、受尽屈辱。她更不知道,我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可能要死在这片荒郊野地,连尸骨都没人收敛、连家都回不去……”

    话音落下,他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浓烈的悲伤、绝望、愧疚与悔恨,死死裹挟着他,让他几乎窒息。他死死咬紧嘴唇,把所有的哭声、哽咽、哀嚎全部卡在喉咙深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在这座黑工地,哭是最没用、最可笑、最懦弱的表现。眼泪换不来怜悯、换不来休息、换不来温饱、换不来自由,只会招来打手的嘲讽、呵斥与毒打,只会被身边的人冷眼轻视。

    所以他只能硬生生憋着、死死忍着,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顺着憔悴的脸颊不断流淌,一滴一滴浸湿身上破旧发黑、沾满泥浆的衣襟,浸湿冰冷的木板床铺。

    我静静看着他崩溃隐忍的模样,又缓缓扫过棚屋里熟睡、麻木、死气沉沉的一众工友,心底积压了数十天的憋屈、不甘、愤怒与反抗,第一次彻底冲破理智的枷锁,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炸裂。

    我从小在大山深处摸爬滚打长大,吃苦、受累、挨饿、挨冻,早已是家常便饭。我不怕身体的苦、不怕生活的穷、不怕日子的累,我最怕的,是这种看不到尽头、摸不到希望的绝境折磨,是这种被人肆意践踏尊严、肆意拿捏命运、毫无反抗之力的屈辱活着。

    我不怕苦熬,我怕徒劳。

    我不怕受累,我怕等死。

    这些天,我从未有一刻真正放弃。

    哪怕日日受尽折磨、夜夜身心俱疲,我依旧在默默观察、悄悄盘算、静静等待。我不信命,我不信我们这辈子就注定困死在这里、熬死在这里、埋没在这片荒芜的泥土地里。

    我无数次趁着上工、收工、休息的间隙,默默观察整座工地的布局、看守的规律、周边的地形地貌。

    这座黑工地看似高墙围堵、铁丝网环绕、打手看守、戒备森严,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实则处处漏洞、处处破绽、处处可寻生机。

    整片工地,常年只有四名打手轮流看守,两白两夜、交替换岗,人手稀少、精力有限。白天为了紧盯数百名工人劳作,不敢有丝毫松懈,看守尚且严密;可一到夜里,所有人结束劳作、回归棚屋,打手便会彻底放松警惕,躲在岗棚里偷懒睡觉、打牌闲聊、避寒躲雨,夜间看守极度松散、形同虚设。

    工地外围环绕的铁丝网,早已历经数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通体锈蚀严重、腐朽不堪。多处铁丝早已断裂、松动、变形、脱落,留下大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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