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铁笼车间,血汗抵命
荡、想闯出活路的青涩少年;有人是走投无路、想靠双手谋生的底层百姓。他们曾经也怀揣梦想、心怀希望、踏实肯干,以为进城打工、进厂务工,就能摆脱贫穷、摆脱苦难、摆脱底层的泥泞,就能挣到血汗钱、养活家人、安稳度日。
他们和曾经的我一模一样,天真、淳朴、懵懂、轻信,以为世间的劳作皆有回报、世间的付出皆有结果、世间的人心皆有善意。
可命运无情、世道黑暗、人心贪婪。他们被欺骗、被拐卖、被倒卖、被囚禁,一步步坠入这座暗无天日的人间炼狱。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被高强度劳作磨平所有棱角,被无尽苦难耗尽所有生气,被黑暗绝望吞噬所有念想,最终彻底沦为一具具只会机械干活、麻木生存、不懂反抗、不懂挣扎、不懂期盼的劳作工具。
我目光缓缓移动,落在离我不远处的少年身上,正是方才低声提醒我的那个瘦小少年。许是看守彻底走远,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又微微掀开眼皮,侧过头,用极低的气声对着我,近乎无声地低语:“你是新来的吧?”
我迟疑片刻,轻轻点头,同样压着嗓子,小声回应:“嗯,今天刚到。”
他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无奈,眉头依旧微蹙,声音轻得像羽毛:“别害怕,也别硬扛、别乱说话。这里的规矩都是死的,人是活的,熬住前三天,就能摸清门道,少挨很多打。”
“每天要干多久?有饭吃吗?”我压着心底的慌乱,轻声追问,这是我此刻最关心的两件事,生存与喘息。
少年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满是麻木与悲凉:“天亮干到天黑,中间只有十分钟吃饭时间,窝头就凉水,吃不饱也不准多拿。干不完产量,晚上不准睡,还要挨打、罚饿一天。”
我心头一沉,浑身又冷了几分:“没人能逃出去吗?”
他轻轻摇头,眼神彻底黯淡下去,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没人逃得掉。我来半年了,见过十几个逃跑的,要么被打断腿扔车间里自生自灭,要么直接拖后山埋了。外面全是山、铁丝网、猎犬,就算跑出厂区,也走不出这片荒山野岭,最后也是饿死、冻死在山里。”
“那……就没人能熬出去吗?”我不死心,继续低声询问,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有是有,太少了。”他叹了口气,气息微弱,“只有手脚最快、最听话、从不犯错的人,熬满好几年,赶上老板心情好,才有可能被放出去。大多数人,都是熬到生病、熬到残废、熬到死,就没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迅速闭眼躺好,重新蜷缩起身体,恢复了那副惶恐麻木的睡姿,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我清楚,这短短几句交谈,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稍有不慎,等待我们的就是严苛的责罚。
再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静静平躺、一动不动、气息沉重悠长。
他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本该身强力壮、精力充沛、扛得起生活重担,此刻却面色灰败憔悴、眼底乌青厚重、满脸沧桑疲惫,整张脸写满了被生活、被苦役、被磨难彻底压垮的疲惫与绝望。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双手。
那是一双被常年劳作彻底毁掉的手。手掌宽大粗糙、布满厚茧、布满裂口、布满伤痕,掌心硬茧层层堆叠、坚硬如铁,指尖开裂脱皮、血肉模糊,指甲粗糙变形、发黑发灰。指甲缝里、皮肤纹路里、皮肉褶皱里,死死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透明胶水、塑胶碎屑,早已彻底沉淀、彻底固化、彻底融入皮肤,再也无法洗净。
哪怕在沉沉熟睡、彻底放松的状态下,他的双手依旧微微蜷缩、微微弯曲,保持着流水线组装零件、拼接配件的劳作姿势。那是日复一日、成千上万次重复相同动作,硬生生刻进肌肉记忆、刻进身体本能的姿态,永远无法松懈、永远无法改变。
看着他,我仿佛看见了数年之后的自己。
如果我认命、如果我麻木、如果我沉沦、如果我放弃挣扎,数年之后,我也会变成他这般模样。眼神死寂、面色灰败、身心俱残、满身伤痕,被无尽的苦役彻底磨灭所有鲜活、所有期盼、所有血性,沦为一具麻木不仁、只懂劳作的行尸走肉。
整片车间,数百号苦难的人,没有一人说话、没有一人倾诉、没有一人抱怨、没有一人哭泣。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疲惫沉睡,在麻木中忍受煎熬,在绝望中默默支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循环往复、永无止境,生生熬着一场看不到头、看不到光、看不到希望的漫长苦役。
我缓缓仰头,望向头顶昏黄晃动、积满灰尘的老旧灯管,视线一点点模糊、一点点湿润。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无声滑落,顺着憔悴脏乱的脸颊缓缓流淌,一滴滴落在身下冰冷坚硬、油污遍布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无数零碎的画面、无数温暖的过往、无数遗憾的回忆,争先恐后、铺天盖地涌上心头,狠狠撞击着我的胸腔、我的思绪、我的灵魂。
我想起樟木头街头温热鲜活的人间烟火,想起清晨热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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