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炼狱囚舍
,小小的脑袋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原本急促颤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稚嫩的脸庞上依旧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眉头微微蹙起,哪怕深陷睡眠、身处安稳,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恐惧与不安。
偶尔,他的身子会细微抽搐、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噩梦里依旧遭遇着惊吓与磨难,让人看着满心不忍、满心酸涩。
我不敢睡,也睡不着,更不能睡。
我依旧保持着挺直端坐的姿势,脊背紧绷、眼神清明、思绪清醒,静静靠着冰冷潮湿的墙面,默默守着身侧熟睡的少年,默默审视着这片无边的
后脑勺的伤口持续隐隐作痛,浑身筋骨酸痛僵硬、疲惫不堪,连日的颠簸、惊吓、紧绷、煎熬,早已让我的身心透支到了极致,眼皮沉重得几乎难以睁开,浓烈的困意反复席卷脑海。
可我心底的警惕,始终不敢有半分松懈。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炼狱囚舍的险恶与无序。在这种弱肉强食、无人管束、人心叵测的绝境之地,熟睡就意味着彻底放弃防备、彻底暴露软肋,意味着将自己和身边年幼无助的小军,尽数置于陌生人的掌控之中。
夜间是监舍最混乱、最无人管束、最容易滋生事端的时段。争抢落脚位置、欺压熟睡新人、偷窃随身物品、肆意打骂泄愤,所有的龌龊与恶行,大多发生在深夜无人察觉、黑暗笼罩之时。
我一旦放松警惕、闭眼熟睡,但凡有人恶意寻衅、刻意欺压,我和小军便会瞬间陷入被动,毫无招架之力。为了自己的安危,更为了护住身边这个无条件信任我的少年,我必须醒着、必须警惕、必须坚守。
夜风穿过铁门缝隙,带着郊外深夜刺骨的寒凉,一阵一阵灌入屋内,穿透单薄的衣料,狠狠贴在皮肤上,冻得人四肢僵硬、浑身发冷、骨头生疼。
地面积攒的潮气源源不断向上翻涌,层层浸透我的衣裤、贴合肌肤,冰冷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让人浑身不适、身心压抑。
我微微收紧身上单薄的衣衫,手臂轻轻收拢,将王小军更紧地拢在怀里,用我全部的体温、全部的身躯,替他挡住深夜的寒风、地面的潮气、周遭的阴冷,让他能在这片冰冷的炼狱里,拥有片刻安稳无虞的睡眠。
无边黑暗之中,我缓缓闭上双眼,无数情绪翻涌心头、交织缠绕,恨意、不甘、委屈、愧疚、悲凉、执念,层层叠加、反复拉扯,几乎要将我的心脏撕裂。
我死死记得黑心五金厂老板周扒皮的阴险狡诈、恶毒刻薄。记得他当初甜言蜜语哄我进厂务工,承诺月结工资、安稳待遇,转头就偷偷盗取我的身份证、暂住证,恶意销毁我的务工证明;记得我日夜操劳、勤恳苦干三个月,任劳任怨、风雨无阻,最终却被他恶意拖欠全部血汗工资,一分未得;记得我上门讨要合法工钱,却被他反咬一口、恶意诬陷,引来治安队蛮横抓捕,落得身败名裂、身陷囚笼的下场。
我记得治安队员不分黑白、不辨是非、蛮横暴力的丑恶嘴脸。他们不听辩解、不查真相、不讲情理,仅凭周扒皮的一面之词,仅凭我没有随身证件,便肆意动手、暴力抓捕,拳打脚踢、粗鲁拖拽,全然不顾我三个月的血汗付出、全然无视我的无辜冤屈,硬生生将一个勤恳谋生的普通人,打成潜逃盲流、关进炼狱囚笼。
我更加记得千里之外、偏远山村的家中,卧病在床、身体孱弱的母亲。记得母亲临行前温柔的叮嘱、殷切的期盼,记得她日日倚门守望、盼我平安、盼我挣钱、盼我归家的模样。
我当初背井离乡、远赴千里、南下务工,唯一的心愿,就是凭自己的一身力气、一双双手,勤恳干活、赚取工资,给卧病的母亲抓药治病、补贴家用,撑起破败贫寒的家,让母亲少受几分苦楚、少遭几分罪。
我熬过了烈日暴晒、熬过了风雨劳作、熬过了日夜加班、熬过了辛苦劳累,熬过了三个月所有的艰辛与疲惫,本以为熬出头、有盼头、能兑现承诺,可一场无端的陷害、一次不公的抓捕,瞬间打碎了我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执念。
如今的我,身陷炼狱、身无分文、自由尽失、前路未知、命运难测。别说寄钱回家、给母亲治病、补贴家用,别说衣锦还乡、慰藉亲人,就连我自己能否活着走出这座樟木头收容站、能否再见母亲一面,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未知数。
无尽的愧疚、悔恨、不甘与委屈,狠狠撕扯着我的心脏,疼得我呼吸发紧、眼眶发烫、胸腔憋闷。我恨自己年少弱小、无能为力,恨自己毫无背景、无人帮扶,恨自己太过轻信、识人不清,恨自己连最基本的生存权利、最卑微的养家心愿、最朴素的孝道,都无法守住、无法实现。
短暂的沉沦与绝望过后,一股滚烫、执拗、不肯认输、不肯认命的韧劲,再次从心底最深处轰然升起,瞬间压下所有的悲凉、所有的颓废、所有的绝望。
我不能垮、不能认命、不能沉沦、不能放弃。
我一定要活着走出这座人间炼狱!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血汗工资!我一定要揭穿周扒皮的丑恶嘴脸、讨回所有公道!我一定要平安归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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