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炼狱囚舍
邻朝北的阴湿墙面,墙体常年不见阳光、潮气刺骨,厚重的霉斑层层覆盖,伸手就能摸到湿漉漉的墙面水汽。地面常年积水淤积、污垢堆积、黏腻冰冷,蚊虫滋生、秽气弥漫,是整间囚舍最受罪、最熬人的位置。
白天无半点天光照射,阴冷潮湿、寒气侵体;夜晚穿堂风肆虐、潮气翻涌,寒气顺着地面往上钻,冻得人骨头生疼。老囚徒但凡有半点立足之地,都绝不会靠近这片死角。
可对于我们这些初来乍到、无依无靠、毫无根基的新人来说,哪怕是这般肮脏潮湿、阴冷刺骨的绝境角落,也是我们唯一能够落脚、勉强苟活的去处,别无选择、无从挑剔、无权争辩。
我握紧王小军冰凉发颤的手腕,指尖用力稳稳护住他,带着他紧随众人身后,稳步朝着内侧角落挪动。脚下的地面湿滑黏腻,尘土混着浑浊污水,牢牢黏住鞋底,每走一步都格外沉重拖沓,一股股刺骨的寒凉顺着鞋底蔓延四肢,冻得人手脚发麻、浑身发冷。
越往角落深处走,空气里的霉腐味、尿骚味、污垢酸臭味就愈发浓烈,层层叠加、刺骨呛人,熏得人胸口发闷、呼吸不畅、头晕反胃。原本挤在角落的几个老囚徒,察觉到我们一众新人前来挤占空间,脸上瞬间布满不耐与厌烦。
他们纷纷刻意侧身、强行挤占、收缩空隙,用身体硬生生压缩我们为数不多的落脚空间,姿态蛮横、眼神厌烦,摆明了不愿与我们共处、不愿给我们半点余地。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了然,却依旧不动声色、没有半分异动。弱者在绝境之中,本就没有争抢资源、讨要体面、奢求包容的资格,唯有隐忍退让、低调蛰伏、安分守己,才能最大限度避免冲突、少惹事端、安稳立足。
我目光快速扫视角落仅剩的空隙,精准锁定一处相对平整、略微干爽、远离积水深坑的狭小位置。这里虽然依旧潮湿阴冷、拥挤逼仄,却避开了最脏乱、最恶臭、蚊虫最多的死角,也相对隐蔽,不易被人刻意针对、随意冲撞、无故刁难。
我轻轻拉过王小军,让他先紧贴冰冷的墙体站稳,随后自己侧身挡在他的外侧,用我挺拔的身躯,替他隔绝拥挤的人群、潮湿的地气、刺鼻的恶臭,还有所有人窥探、审视、漠然的视线,为他撑起一方小小的、安稳的避风角落。
小军紧紧贴着墙面,小小的身子依旧紧绷僵硬,眼底的惶恐丝毫未减,他微微侧头,凑近我的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小声问道:“哥,他们……会不会半夜打人啊?我好怕。”
我低头凝视着他稚嫩惶恐的脸庞,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泛白的嘴唇、紧绷的小脸,心底的柔软被狠狠触动,无尽的心疼翻涌上来。我压低声音,用最坚定、最温和的语气轻声安抚:“别怕,只要我们不惹事、不说话、不看人、不争抢、不冒头,就不会有人无故打我们。你乖乖缩在我身后,寸步不离,万事有我顶着,不用怕。”
“嗯。”小军用力点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彻底收敛所有神色、所有动作,乖乖缩在我的身后,头颅微微低下,安静得如同影子一般,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静。
安稳落脚之后,我再次抬眼,静静观察、梳理整间监舍的层级格局与生存百态,将所有细节、所有规则、所有势力分布尽数牢牢记在心底。这间炼狱囚舍的层级秩序,远比我预判的更加森严、更加残酷、更加冰冷。
监舍靠前、靠近铁门与通风窗口的前排区域,空气流通、光线充足、地面干爽、空间宽敞,是整间囚舍最舒适、最优质的黄金位置。这片区域被舍霸和他的几个核心心腹、老牌亲信牢牢占据,人数稀少、宽松安稳、无人敢靠近、无人敢冒犯。
他们不用拥挤、不用受潮、不用挨冻,不用争抢狭小空间,平日里可以随意休憩、肆意使唤他人,是整间监舍最顶层的存在,掌控着所有人的命运与资源。普通囚徒、新进新人,哪怕被逼到极致,也绝不敢半步靠近这片专属区域。
监舍中间的大片区域,关押的是一批入驻已久的老囚徒,大多是常年漂泊珠三角、多次被抓捕收容、深谙内部生存规则的老油条。他们熟悉这里的所有规矩,懂得审时度势、隐忍讨好、安分守己,从不招惹舍霸与心腹,也不随意欺凌弱小,只求安稳度日、熬过刑期。
他们凭借多年的“资历”与顺从的态度,换取了相对宽松的落脚位置,不用挤最脏乱的死角,不用无端挨揍受气,安稳苟活、静待劳役分配,是监舍里中层的安稳群体。
而监舍最内侧、最潮湿、最脏乱、最拥挤的死角区域,清一色全是我们这样初来乍到、无依无靠、懵懂无知、不懂规矩、毫无根基的新人。我们没有资历、没有靠山、没有势力、没有话语权,只能被随意驱赶、肆意挤压、无端拿捏,被动承受最差的环境、最压抑的处境、最卑微的待遇。
层级分明、尊卑有序、壁垒森严,不靠法理、不靠对错、不靠善恶,唯一的评判标准就是强弱、资历与狠劲。强者坐拥舒适资源,弱者承受所有苦难,这就是樟木头收容站最赤裸、最残酷、最真实的底层生存秩序。
我静静背靠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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