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被抓


仄。房屋墙体斑驳脱落、裂缝遍布,屋顶瓦片残缺、漏风漏雨,是专门出租给外来务工者的廉价住所。

    深夜的出租屋,并未彻底沉寂。薄薄的墙板隔音极差,隔壁左右、楼上楼下的声响,清晰无比地传出来。夫妻争吵的怒骂声、孩童深夜哭闹的啼声、老人久病缠身的咳嗽声、租客打牌的吵闹声、电视机模糊的戏曲歌声,琐碎繁杂的人间烟火混杂在一起,纷乱又嘈杂。

    可这般热闹的人间声响,丝毫暖不了深夜的寒凉,半分烟火温度都无。那些争吵、哭闹、琐碎喧闹,都是底层生活的煎熬与无奈,听在耳里,只会让人愈发压抑、愈发孤寂、愈发惶惶不安。整片巷道、整座小城的深夜,看似人声未歇,实则冷清刺骨、荒芜无边。

    我下意识抬手,紧紧攥紧了外套的贴身口袋。指尖死死抵着里面那张薄薄的暂住证,塑料封皮粗糙干涩的触感清晰传来,无比真实。可我的指尖、手心早已沁满了冰凉的冷汗,潮湿发黏、僵硬发颤。

    我的心底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反复默念:别出事,千万别出事,一定平安回去。

    阿强已经彻底没了消息,四十三天的探寻、等待、打探、落空,早已耗尽了我所有的侥幸与底气。我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太明白自己输不起、倒不起。老家偏远贫瘠、家境贫寒,年迈的父母常年体弱多病,无法劳作,没有收入来源,日日盼着我的生活费度日;年幼的弟弟还在读书,学费、书本费、生活费,全部依靠我每月寄回去的血汗钱支撑。

    一整个家的重担、一全家人的希望,都沉沉压在我一个人的肩膀上。我孤身在外、负重前行,不敢生病、不敢偷懒、不敢犯错、更不敢出事。我一旦倒下、一旦出事,远方的家就彻底垮了。

    我必须平安、必须安稳、必须好好干活赚钱,这是我唯一的使命、唯一的退路。

    九十年代的南方小城,深夜的秩序从来不属于我们这些漂泊的外来打工人。这座飞速发展的城市,光鲜亮丽、机遇无限,可所有的规则、所有的管控、所有的包容,都偏向本地人、偏向生意人、偏向有权有势的人。唯独对我们这些底层外来者,严苛、冷漠、不留情面。

    那时候的街头,私家车寥寥无几、屈指可数。深夜能够穿行在空旷街巷、乡村道路上的车辆,寥寥可数。要么是载货返程、满身尘土的解放牌大卡车,轰隆隆驶过,带走一路风声尘土;要么是一批批无牌无证、车身破旧斑驳的白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四处穿梭。

    在这片城郊城中村,所有本地人、老租客,都心知肚明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最怕深夜见白车。

    这些无牌无照、破旧不堪的白色面包车,大多是街道联防队、治安队的专用巡查车,也有不少是借着管控名义私下牟利、欺压外来务工者的闲散人员所用。它们没有固定路线、没有固定巡查时间、没有任何预警,整日整夜游走在城中村、城郊巷道、务工者聚集地,随时停靠、随时巡查、随时抓人。

    对于我们这些无根无籍、无权无势的外来务工者而言,这种深夜出没的白色面包车,就是最恐怖的梦魇、最避之不及的煞神。久而久之,所有打工者都养成了本能的条件反射:白天远远瞥见白车,就会下意识低头避让、快步走开;深夜一旦听到车辆声响、看到白车影子,瞬间就会头皮发麻、心慌气短,浑身紧绷、拼命逃离。

    我们怕的从来不是车,是车里的人,是毫无底线的欺压、是刻意找茬的刁难、是突如其来的抓捕、是未知的厄运。

    我快步前行,心里满是戒备与惶恐,注意力高度集中,耳朵时刻捕捉着周遭所有的细微声响,不敢有半分松懈。我只想快点穿过这条幽暗巷弄,抵达安全的出租屋,结束这提心吊胆的一夜。

    可厄运从来不会给人躲避的机会。

    我刚快步拐过巷道的拐角,侧身避开路边一堆废弃的建筑垃圾和生锈钢筋,脚步还未站稳,耳边骤然传来一阵细微又压抑的轮胎碾地声。

    没有车灯亮起、没有车辆鸣笛、没有引擎轰鸣、没有任何预警动静。只有轮胎轻轻碾过碎石路面的“咯吱”轻响,低沉、压抑、细碎、悄无声息,像深夜暗处悄然潜行的猛兽,一步步、缓缓地逼近我的身后。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瞬间狠狠悬起,猛地重重砸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不止,力道大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头皮瞬间炸开、发麻僵硬,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滞、彻底冰凉,四肢百骸瞬间失去温度。

    脑海里瞬间炸开一个致命的、冰冷的念头:不好,要出事了。

    下一秒,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滑出,精准无比地横停在我的身侧,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我前行的所有去路,不给我半点躲避、逃跑的余地。

    车身老旧破败、满目疮痍,整车漆面大面积剥落、斑驳不堪,露出底下大片锈迹斑斑的铁皮,红黄黑锈交错堆叠,看着破旧又狰狞。车头车灯昏暗失灵,灯罩破碎,根本无法照明;车窗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油污、泥点,模糊不清,完全看不到车内景象。车胎磨损严重、纹路磨光,一看就是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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