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阿强的失踪


欺骗、不再心存侥幸。我要主动去找,去厂里问、去巷口找、去录像厅蹲守、去每一条他走过的街巷打听,哪怕把整个樟木头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阿强找出来。

    我不信,那个守信、踏实、孝顺、温柔、善良的阿强,会就这样一声不吭、不负责任、毫无痕迹地消失。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稀薄的薄雾笼罩着整座小镇,街巷里还残留着深夜的寂静与微凉。天色灰蒙,晨光微弱,只有零星的摊贩早早起身出摊,生火起灶,袅袅烟火刺破清晨的沉寂,一点点唤醒沉睡的小镇。

    我早早翻身起床,洗漱完毕,连一口早饭都没吃,揣着满心的急切、不安与执拗,快步奔向厂区办公楼。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问出线索,必须找到他的下落。

    五金厂的办公楼是一栋老式的两层红砖小楼,墙面常年风吹日晒,早已斑驳褪色、布满污渍,墙根的青苔层层叠叠、郁郁葱葱,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松动老化,踩上去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透着岁月的沧桑与破败。

    九十年代的工厂办公楼,没有精致的装修、没有现代化的设备、没有舒适的环境,一切都简陋粗糙、朴素陈旧,却牢牢掌控着上百个外来务工者的生计与来去,主宰着我们最基本的生存。

    一楼的主管办公室房门敞开着,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一眼就能望到底。一张老旧的木质办公桌,漆面脱落、布满划痕;一把掉漆的木椅,摇晃松动;墙角立着一个破旧的铁皮文件柜,柜身锈迹斑斑,柜门贴着泛黄发脆的厂区规章制度,字迹模糊不清。

    屋里没有空调,没有风扇以外的任何纳凉设备,天花板中央固定着一台老旧的铁叶吊扇,扇叶积着厚厚的灰尘,慢悠悠、吱呀作响地转动着,吹得墙上张贴的纸质规章制度哗哗作响,纸张边角卷起、斑驳陈旧,尽显破败。

    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守着这家工厂十几年,日日与外来务工者打交道,见惯了工人的来来去去、走走停停、聚聚散散。常年的重复与琐碎,早已磨平了他的耐心,磨淡了他的共情,心性变得麻木、淡漠、冰冷,对所有工人的来去,都早已习以为常、无动于衷。

    此刻他正端坐在办公桌后,低着头,手指熟练、飞快地拨动着一把老旧的木算盘,噼啪、噼啪的算珠碰撞声,单调清脆、循环往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不停回响,是他每日结算工资、核对账目最熟悉的背景音。

    办公桌的左上角,摆着一个大号搪瓷茶缸,缸身厚重结实,外壁积着层层叠叠的深褐色茶渍,几乎完全盖住了原本的瓷白底色,尽显岁月沉淀。茶缸里泡着浓茶,茶水浓得发黑,热气袅袅升腾,苦涩的茶香弥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混杂着灰尘与老旧木头的味道,沉闷又压抑。

    桌面上散落着几本泛黄的账本、几张零散的单据、一支老旧的钢笔,杂乱却规整,每一处痕迹,都是日复一日机械重复、枯燥乏味的工作印记。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急切与不安,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声音带着早起的干涩与难以掩饰的焦灼。

    “主管。”

    主管头也没抬,依旧低头飞快拨着算盘,指尖翻飞、动作娴熟,语气平淡敷衍:“有事就说,别站着磨蹭。”

    我攥紧衣角,指尖微微泛白,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快步上前,语气急促又恳切地问道:“主管,我找阿强,就是咱们车间二班的张强,他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宿舍的东西全都原封不动摆在那里,人彻底不见了,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听见“阿强”两个字,主管才缓缓停下手里的算盘动作,慢悠悠抬起眼皮,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旧磨损的老花镜。他的目光淡淡扫了我一眼,眼底满是被打扰的不耐与漠然,没有半分关切。

    “阿强?”他语气慵懒、漫不经心,带着十足的随意,“三天前就没来打卡上班了,我还以为他自己悄悄辞工走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见怪不怪的淡漠,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这些外来务工的,流动性本来就大得离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打招呼、不办手续、私自离岗跑路的,每个月都有一大堆,我哪有功夫一个个去追问缘由、核实去向?”

    “他不会跑路的!”我瞬间急了,情绪彻底失控,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强烈的辩解、不甘与委屈,眼眶瞬间泛红发热。

    “他绝对不会私自走的!”我死死盯着主管,急切地细数着所有佐证,“他这个月辛辛苦苦干了一整月,工资还一分没领,财务室门口还贴着他的名字!他老家母亲重病卧床,常年吃药,每个月全靠他这份工资买药治病、维持生计,他把这笔钱看得比命还重,怎么可能丢下血汗工资、丢下生病的母亲,一声不吭就跑路?”

    我满心期盼着主管能动容、能重视、能认真回想、能给出一丝线索,可我在他眼底看到的,只有麻木、敷衍、无所谓。

    主管轻轻放下手里的算盘,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抬眼淡淡瞥了我一眼,语气冰冷又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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