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恨的半身·双魂共情破局


田里张开双臂接住了这股恨意,像矿工在井下接住一个被塌方砸伤、满身是血的工友。

    苏意盘腿坐在炼器台上。

    右臂的黑色魂晶痕迹已经蔓延到肩膀,脖颈上的血管也开始凸起,黑色的纹路从锁骨往脸颊爬。

    他闭上眼睛,开始往外摆记忆。

    不是抵抗。

    是展示。

    前世被客户当众指着鼻子骂“你就是个送外卖的”,他不能还嘴,只能低头说“对不起,超时了”。

    旁边十几个人看着他,眼神什么样的都有。

    他端着空了的餐盒走出去,走到电梯里才把牙咬紧。

    这个画面摆出来,给恨的半身看。

    前世送快递被保安拦在小区门口,“快递不能进,这是规矩”。

    求也没用,吵也没用。

    他抱着箱子站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等客户打完电话出来取。

    客户出来时骂他“怎么这么慢”,他只能说“对不起”。

    这个画面也摆出来。

    前世在工地上被工头骂“干不了滚”,他不能滚——滚了就没人替他还欠的房租。

    他把安全帽摘下来攥在手里,指甲嵌进掌心,脸上还要笑着说“能干,能干”。

    这个画面又摆出来。

    他没有试图感化恨的半身。

    没有说“不要恨”。

    没有说“过去了”。

    没有说“原谅他们”。

    他只是把自己的恨亮出来,像矿工在井下把矿灯调亮让同伴看见自己的脸。

    “你看。

    我也有。”

    恨的那半块矿神在感受到这些同类记忆后,翻涌的恨意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是减弱——恨还在,甚至更浓了。

    但它的节奏在放缓,从之前的疯狂砸墙变成了有节奏的锤击。

    像两个矿工在井下用镐头敲岩壁,一个敲得又急又乱,另一个回了三下——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第一个矿工的敲击节奏就会自动跟着变。

    它开始慢慢认出苏意也是一个受苦的同类。

    它依旧在恨,但恨意的矛头开始从“一切”收窄——不再是砸向所有方向的无差别攻击,而是对准了一个方向。

    该恨的人。

    苏意右臂上的黑色魂晶痕迹从漆黑开始往暗红色回流。

    速度很慢,但方向变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道还在流血的割伤,血和魂晶裂缝里的深红色恨意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我知道你在恨什么。”

    苏意对着魂晶开口,声音不高,但异常平稳,“我也恨。

    恨了两辈子了。

    但恨不能乱打——要打在值当的地方。

    该恨的人还没死,不该恨的人不能替他挨。

    你被当了两百年柴——姜丹青欠你的,矿局欠你的。

    但外面那三十三个矿奴不欠你的。

    他们被钉在墙上两百年,和你一样是柴。”

    魂晶里的撞击停了。

    黑色的恨意从裂缝里往外渗,在空中凝成一团模糊的形状——没有五官,没有人形,只是一团翻涌的黑红色。

    它在看苏意,或者说,它在用某种比视觉更原始的方式感知苏意。

    苏意体内的矿神从丹田里放出了一段画面。

    不是前世的,是这一世的。

    赵老蔫在矿道里把半块黑面饼塞到他手里,饼硬得能砸死人,但赵老蔫自己没吃。

    老耿在地宫里把矿神碎片从指骨里抠出来,嚼碎了咽下去,说“矿神选了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是第一个给它递烟的人”。

    碎骨僧临死前骨头终于拼好,笑着说“老七走了,替我跟老大说一声——我没给他丢人”。

    何大壮被钉了两百年,听到张老蔫残魂的声音后第一句话是“馍馍不要了,三斤半算老子请你吃的”。

    一个画面接一个画面。

    恨的那团黑红色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动摇。

    它被关了两百年,从没听过有人对它说“疼了喊出来不丢人”,从没人给它留过半块饼。

    它唯一能接受的交流方式就是恨——因为恨是没有回报期待的感情。

    递烟可能会被拒,但恨不会被拒。

    现在有人在给它递烟了。

    苏意体内那半矿神忽然用前世的画面表达了另一层意思。

    工地上的老冲床,夹伤了工友的手,其他工人没有打那个被锁住的电闸——他们直接去找了工头,把工头堵在办公室里,不让他跑。

    恨是对的,但要恨对人。

    该恨的不是电闸,是锁电闸的人。

    两块矿神碎片开始缓慢向彼此靠拢。

    苏意体内那半从丹田里探出魂力,炼器台上那半从魂晶裂缝里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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