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班头
把矿场粮仓里的干饼全搬出来分了一半给他们,赵铁骨留下三根骨钉当信物,说三个月之内派人来接。
出发前夜。
苏意一个人回到废矿坑。
矿坑还是老样子——坑底堆着没运出去的废灵石碎渣,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地碎玻璃。
他穿过矿坑中央,走进那条环形矿道。
鲁大师的骸骨还靠在墙上。
白骨右手攥着黑铁令牌,左手六根手指搭在膝盖上,头骨的朝向是矿道深处——到死都在看着那条没走通的路。
苏意蹲下来,把骸骨一截一截收进怀里。
骨头很轻,轻得像枯枝。
他找了块完整的矿奴服破布包好,抱在怀里走出矿道。
废矿坑东侧有一个向阳的小山坡,从坡上能看到整个矿场,也能看到矿场外面连绵不绝的山。
他用八极拳的暗劲在地上掏了一个三尺深的坑,把骸骨放进去,摆正头骨朝向山外——生前被关在矿场里出不去,死后让他看着山外。
没有棺材,没有寿衣,没有香烛。
他搬了块大腿高的青石立在坑前,并指如刀,指劲在石面上刻了两样东西。
一把锤子。
歪歪扭扭写了五个字——班儿不白上。
“师父。
你那句是诅咒,不是废话。
你的锤子、令牌、三百个名字,都在我身上。”
苏意站直了拍拍手上的石粉,“哥哥鲁铁心的信也看了。
青云宗的吴长老你弟弟的首席弟子,骨头现在还钉在崖壁上。
柳晴的头给你压在令牌底下收着呢。
徒儿要去流放之地了。
你安心睡。”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铁骨拄着白骨长棍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块墓碑,沉默了很久。
“你该给自己起个名号了。”
赵铁骨开口,“到了流放之地没名号的人,没人跟你。
当年老夫的名号是‘铁骨’,鲁铁心掌门的名号是‘铁心’。
柳晴那种妖物都有个‘青石夫人’的号。
你没号,流放之地的人不会把你当回事。”
苏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件鲁铁心的矿奴服上,衣襟上沾着鲁大师的骨灰,胸口那枚红花疤痕在皮下微微震动。
他想起了前世工地上带班的老周。
老周不是老板,不是工人,就是在中间扛事的那个人——老板骂他,工人怨他,两头受气但两头都得扛。
每天第一个到工地,最后一个走。
发工资的时候工友堵着他要钱,他掏自己腰包先垫上,然后蹲在工地门口等老板来送钱。
工友们私下叫他“班头”。
“就叫‘班头’吧。”
赵铁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工地上带班的。
不是老板,不是工人,就是在中间扛事的那个人。”
苏意看向山下的矿场,月光底下一千两百个矿奴正在收拾行装,有人往麻袋里塞干饼,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帮伤员缠绷带,“这一千两百人不是我的人。
他们跟我走,不是认我当老大,是凑一起多活一段路。
路上谁扛不动了,我扛。
谁走不动了,我等。
谁被人欺负了,我打回去。
到了流放之地也一样。”
赵铁骨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班头。”
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铁骨门第三十七代掌门,名号‘班头’。
比你师父鲁大山的‘炼手’、比你师伯鲁铁心的‘铁心’都接地气。”
他拄着长棍转身往矿场走,走出三步忽然停住:“对了,你师父鲁大山有没有给你留过话?”
“留了。
他说让我替他去流放之地找一个人,叫鲁小蝶。”
赵铁骨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走,杖头敲在碎石上咔咔作响。
过了很久,低低抛回一句:“鲁小蝶——你师父那个被流放的女儿。”
苏意猛地转头。
赵铁骨背对着他,只是拄着棍子慢慢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
第二天清晨,一千两百矿奴在青石矿外集合。
扶老携幼,拖家带口,背着锅碗瓢盆、麻袋、铁锤、铁镐,有人还拎着两只活鸡。
队伍拉开来有一里地长,像逃荒不像远征。
赵独锋在最前面开路,直刀扛在肩上,独眼里映着北方荒原的方向。
赵铁骨断后,白骨长棍当拐杖拄着一瘸一拐走在队伍最末尾。
苏意走在队伍中间,背上背着一块废矿坑里挖出来的矿石,不大但很沉——是那块刻着“班儿不白上”的石板底下压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