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账本


“他们没直接杀我,留了我一条命,炼制成半灵兵,再度扔回矿场,日日搬矿做苦力。”

    他低头凝视胸口渐渐归直的剑刃,纠缠多年的骨与铁,终于稍稍松开几分。

    “半灵兵矿奴,活得最是煎熬。”

    “人不人,鬼不鬼,剑刃嵌在胸口骨肉里,就连夜里翻身,都会被割裂皮肉,痛醒无数次。”

    “但半灵兵,也有旁人没有的好处。”

    他抬眼望向苏意,目光沉静而坚定。

    “疼。”

    疼到极致之人,五感会被磨砺得无比敏锐。

    柳晴每一次吞噬矿奴、汲取生灵苦痛时,体内妖力都会出现一瞬波动。

    那一刻,生灵痛苦被强行抽离,妖力流转轨迹会短暂显露,宛如暗夜中一闪而逝的细弱雷光。

    宋岩在无边剧痛中熬了两年,硬生生练就了一项无人知晓的本事——他能看透妖气流转。

    两年间,每一次剧痛缠身,他都强撑着睁大眼睛,默默洞悉柳晴体内妖力的运转脉络、涌出节点、收敛玄关。

    他亲眼目睹柳晴十余次吞噬矿奴,在刺骨苦痛里,一遍又一遍熟记她妖力的每一处流转轨迹。

    终于,他寻到了柳晴妖力最薄弱的一处死穴。

    第七颈椎,石核正上方,是妖力从石核涌出的必经要道,也是她一身石甲防御最薄弱的一寸之地。

    “我刺她那一剑,从没想过能杀她。”

    “我心里清楚,根本杀不了。”

    “我只是想破开她那层石甲,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给你做一个精准标记。”

    宋岩抬手,轻点自己后颈。

    “你方才那记手刀,劈的正是我标记的位置。顺着石甲裂痕切入,直击石核外围我捅出的破绽,再强行撬开石核,取出妖丹。”

    “这每一步布局,都是我用两年骨头与苦痛换来的。”

    他苦苦支撑两年,等的从来不是一个单纯替他报仇的强者,而是一个能看懂他标记、接住他布局的人。

    自苏意报出姓名、弹指震他剑刃的那一刻,宋岩便已然确定,自己等的人,来了。

    账本翻至最后一页。

    末行字迹崭新,墨迹尚未干透:“宋岩,欠诸位兄弟一条命,今日,尽数还清。”

    “账本最后一页……撕开。”

    宋岩声音陡然低沉,随即又强提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恳求:“帮我……把剑拔出来。”

    他目光死死盯着苏意,眼底满是恳切与释然。

    苏意伸手握住断剑剑柄。

    这柄剑刃与他肋骨纠缠两年,早已骨肉相连,分不清骨骼与铁器的边界。

    苏意缓缓运力,将剑刃从肋骨缝隙间徐徐抽出。

    骨膜撕裂的细碎声响,宛若无数细铁丝接连崩断。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苏意脸颊上,滚烫刺骨。

    宋岩没有发出一丝痛呼,身躯骤然绷紧,随即又缓缓松弛下来。

    待到剑刃彻底脱离躯体,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憋了整整两年的郁结,终于在此刻散尽。

    “终于干净了。”

    他低头望向胸口空荡荡的创口。

    剑刃没了,石刺也没了,只剩一个通透的伤口,妖丹悬浮在创口中央,缓缓流转光晕。

    他抬手轻轻抚过伤口边缘,指尖穿过妖丹朦胧的光晕。

    “活了这么久,这辈子头一回……身体里,只剩自己的骨头。”

    他浅浅一笑,手臂无力垂落,再无动静。

    妖丹的光晕依旧笼罩着他的胸口,土黄色圆珠静静悬浮,缓缓旋转。

    账本夹层之中,忽然滑落一枚小巧铁牌。

    铁牌仅有拇指大小,正面镂刻一个“流”字,背面则雕着一座简约山形轮廓。

    苏意俯身拾起,入手一片冰凉刺骨。

    赵铁骨缓步走下擂台,行至高台之旁。

    他目光扫过那枚铁牌,脸色骤然一变:“这是流放之地的遣返令。”

    “十年前,青云宗将一批重犯流放北方荒原,其中便有惨遭灭门的铁骨门唯一遗孤——铁骨门掌门的师弟。”

    他接过铁牌,仔细端详背面山形纹路,眉头紧紧锁起。

    “这山形标记,是铁骨门内门弟子专属身份符记。”

    “宋岩怎会持有此物?”

    他转头望向宋岩安静的遗体,那张褪去血色的面容上,依旧凝着一抹释然笑意。

    “他本不是铁骨门之人,想来是机缘巧合捡到,或是在矿场之中,偶遇了那位流放的铁骨门传人。”

    赵铁骨将铁牌递回苏意手中。

    “你收好。”

    “江湖路远,不知何时便能派上用场。”

    “宋岩方才说,你是第九个。”

    赵铁骨拄着白骨长棍,目光落向宋岩遗体,语气满是沧桑感慨。

    “老夫在此等了七年,才等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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