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看去。

    张仪坐在一块坡地的石块上，面色苍白，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头盔搁在脚边，头发散乱，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还没有从刚才发生的事情里回过神来。

    他的副将站在他身旁，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他没有应答，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右手垂在膝边，攥着一截断了的弓弦，也没有松开。

    杨逍翻身下马，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张节帅。”

    张仪缓缓抬头看了杨逍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干裂得厉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某太大意了，关押起来的那个是假冒的霍存。”

    他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气：“某以为把霍存及其死党都关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就回了营帐小憩。真的霍存带着死党混在后面出来的队伍里，突然发难。通道口里面那些还没来得及交兵器的叛军也跟着动手，涌出来的叛军越来越多，某的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散了……霍存带着残部，往东边的大山里跑了。”

    杨逍转眼看了一下周边：“跑出去了多少人？”

    张仪身边的副将回答道：“禀杨节帅，卑职估算大约近两万人。”

    杨逍顺着副将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东面连绵的山影，目光收了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张节帅，霍存带进谷的时候是十万人，现在逃出去不到两万，他虽然侥幸保住性命，但也是一场惨败。”

    张仪攥着那截断弦的手微微松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杨逍语气平稳：“黄巢损失了十万精锐。还要提防李克用、河朔三镇从北面压下来，可能再也无力南下了。霍存跑就跑了，张节帅不用放在心上。”

    张仪攥着断弦的手指终于松开了，那截弓弦从他手心里滑落到脚边的泥地上。

    他站起身来，躬身拱手，声音嘶哑：“杨节帅……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