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点头。

    “能。”

    “但不能乱用。”

    青竹一怔。

    陆寻道：

    “不是所有出门做工，都要官府插手。”

    “否则百姓会被管死。”

    “归路凭，要用在远雇、出关、入坊、离家久工这些地方。”

    “不能变成新门槛。”

    青竹立刻明白。

    就像问事桌不能变成加门。

    归路凭也不能变成拦人谋生的门。

    她低头写：

    归路凭是留路，不是堵路。

    陆寻笑了。

    “这句也好。”

    赵大夫的脸又沉下来。

    青竹赶紧合上册子。

    “我不写了。”

    陆寻也很识相。

    “我不说了。”

    赵大夫冷哼。

    苏云卿却看着那句话，轻声道：

    “留路，不是堵路。”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片刻后，她道：

    “苏记以后招外来的女工，也写这个。”

    陆寻看向她。

    苏云卿认真道：

    “不是官府逼我。”

    “是我自己愿意。”

    “家在何处，谁介绍来，工钱多少，做多久，若想走，铺子送她回家。”

    她顿了顿。

    “至少苏记的门，不能吞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

    青竹看着苏云卿，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宋砚辞轻轻收起折扇。

    “苏掌柜若这样做，南市其他铺子怕是又要坐不住了。”

    苏云卿笑了笑。

    “那就让他们坐不住。”

    她说这句话时，很轻。

    却比从前稳太多。

    陆寻也笑了。

    “苏掌柜现在很有掌柜样子。”

    苏云卿脸微红，却没有躲。

    “我本来就是。”

    这一次，院子里是真的轻松了一些。

    连梁七娘子都抹着眼泪，轻轻笑了一下。

    ……

    夜深后，青竹回到屋里。

    她今日很累。

    手腕酸。

    肩膀也酸。

    可她还是把册子摊开。

    一笔一画写下今日最后的四句话。

    匠人不是货。

    没有归路凭，就不是自愿。

    归路凭是留路，不是堵路。

    苏记的门，不能吞人。

    写完最后一句，她停了很久。

    窗外风声轻轻吹过。

    她想起梁七被绑在车厢里的样子。

    想起那个孩子抱着父亲腿哭。

    也想起苏云卿说，苏记的门不能吞人。

    青竹忽然觉得，今天救回来的不只是一个梁七。

    也是那张刚写下的归路牌。

    它不是纸上好听。

    它真的能把人找回来。

    第二日清晨。

    北门驿外，新的明白纸贴了出去。

    上面写着：

    边市工牌、归路牌试行。

    凡随乌桓使团远雇、出驿、出关做工者，须写归路凭。

    本人按印，家中知晓，雇主签名，限期归市。

    无归路凭者，不得带走。

    人不是货。

    不能无声无息被带走。

    茶摊老板念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都低了些。

    卖炊饼的汉子站在旁边，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把手里的炊饼塞给旁边一个小孩。

    “拿去。”

    小孩一愣。

    “不要钱？”

    炊饼汉子摆摆手。

    “今日不收。”

    茶摊老板看他。

    “怎么忽然大方了？”

    炊饼汉子看着那张明白纸，小声道：

    “我十六岁那年，也差点被人带去北边做工。”

    “我娘追了三条街，才把我拉回来。”

    茶摊老板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端起茶碗。

    “那这纸。”

    “该贴。”

    街口风起。

    明白纸轻轻晃动。

    纸很薄。

    但上面的字，压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