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没有归路凭,就不是自愿
听见“铁轮图”三个字。
脸色立刻变了。
“什么铁轮图?”
梁七惊魂未定。
“像车轮。”
“又不像。”
“边上有铁齿。”
“他们问我京中有没有匠人会做。”
“我说不知道。”
“他们不信。”
“说带我出城慢慢问。”
青竹低头写得手都在抖。
梁七称,乌桓人令其看铁轮图,问京中是否有匠人会做。梁七称不知,遂被绑。
铁轮图。
不是修锅。
不是补鞍扣。
也不是边市做工。
这是借雇工名义探军器手艺。
何慎额头青筋都起来了。
“人带回去。”
“图搜出来!”
校尉立刻搜车。
很快,从车板夹层里搜出一张羊皮图。
图上画着一种带铁齿的轮盘。
旁边还有乌桓文字。
何慎看了一眼,脸色更沉。
“不是普通车轮。”
卢马官也看了一眼。
“像破拒马桩的撞车轮。”
裴玄收起图纸。
“带走。”
两个乌桓骑士被押起来时,还想辩解。
“我们奉命……”
话没说完,其中一个忽然闭嘴。
可已经迟了。
青竹的笔落下。
乌桓骑士称,奉命。后止言。
这几个字,比审问还扎眼。
奉谁的命?
命令是什么?
为何绑人?
所有问题,都从这一句里冒出来。
……
梁七的娘子赶到北门驿时,已经哭得站不稳。
她是个瘦小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孩子手里抓着半块冷饼。
一看见梁七,妇人扑过去,狠狠捶了他一下。
“你不是说修个扣就回来吗?”
梁七眼眶通红。
“我也以为修完就回。”
孩子抱住梁七的腿,哭得喘不过气。
青竹站在旁边,眼眶也有些热。
她想起苏云卿昨晚那句话。
女子做工,也怕没路回。
可今日她看见。
不止女子。
男人也怕。
匠人也怕。
只要出了门,没有凭,没有名,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可能被一句“自愿”吞掉。
裴玄让人给梁七一家倒了热水。
又让北门驿写安置条。
梁七先留在驿中,由监察司护送回家。
乌桓涉事骑士扣押。
阿勒真站在院中,脸色惨白。
阿史那骨都看着被搜出的羊皮图,久久没说话。
裴玄把图纸放到他面前。
“正使。”
“这也是自愿做工?”
阿史那骨都沉默。
何慎冷声道:
“昨日议禁物。”
“今日你们便用雇工名义探军器。”
“乌桓诚意,真让本官开眼。”
阿史那骨都抬头。
“此事,本使会查。”
裴玄道:
“不必。”
“人在大雍境内被绑。”
“大雍来查。”
阿史那骨都眼神一沉。
“那是我乌桓骑士。”
裴玄冷声道:
“绑的是大雍百姓。”
两人对视。
院中气氛冷得像结冰。
青竹忽然开口:
“正使。”
阿史那骨都看向她。
青竹把册子翻开。
一字一句念:
“昨日工牌。”
“匠人不是货,不入货单。”
“边市内做工,须写清谁雇、做什么、几日、工钱多少。”
“出关私雇,不许。”
“归路牌。”
“本人按印、家中知晓、边市官登记、雇主签名、限期归市。”
“中途反悔,雇主须送回边市。”
她念完后,看着阿史那骨都。
“梁七没有归路凭。”
“被带出驿。”
“被绑上车。”
“还被问铁轮图。”
“这不是做工。”
“是把人当货。”
院子里静得可怕。
梁七的娘子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何慎眼神很冷。
姜怀礼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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