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边市是买卖,不是让人空口套铁
“从乌桓交马,到大雍交米盐,这中间若隔数月。”
“马吃谁的草?”
“病了谁医?”
“死了算谁的?”
“跑了算谁的?”
“若验出不是上等战马,按什么价折?”
“若三千匹里有一千匹不可战,米盐还照给?”
这一连串问下来,阿史那骨都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这就是陆寻最烦人的地方。
他不和你争“诚意”。
他问马吃谁的草。
他不谈“盟好”。
他问病死算谁的。
这些问题听着小。
但每一个都落在交易骨头上。
青竹低头记得飞快。
马入哪里。
谁验。
谁养。
病死算谁。
等次不符怎么折。
秦峥也听得连连点头。
吕文昌更是长出一口气。
没错。
这才是账。
乌桓说三年互易,听着好。
可如果马先入,大雍就要养。
若马病死,还要扯皮。
若马等次不符,还要折价。
若不写清,后面全是坑。
阿史那骨都沉声道:
“陆公子问得细。”
陆寻笑了笑。
“草民这人胆小。”
“怕欠账。”
阿史那骨都道:
“国与国之间,岂能像市井小账一样斤斤计较?”
陆寻看着他。
“边市不是买卖吗?”
阿史那骨都一顿。
陆寻继续道:
“既然是买卖,就要算账。”
“若正使不想算账。”
“那就不是边市。”
“是贡礼。”
“可正使方才已经说,白王马才是献礼。”
“边市另议。”
阿史那骨都眼神一凝。
昨日那句被青竹逼着写下的话,此刻回来了。
白王马为献礼,边市另议。
这是他自己写的。
现在陆寻拿这句话堵他。
他不能说边市不算买卖。
否则就是又把边市和献礼混在一起。
青竹低头写:
陆寻称,边市若是买卖,就要算账;若不算账,便不是边市。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神越来越亮。
他忽然明白,陆寻为什么总爱问小事。
因为大话一落到小事上,就得露真身。
边市之盟听着大。
马吃谁的草,病死算谁的,就很实。
阿史那骨都沉默片刻,笑了。
“好。”
“那就算账。”
“陆公子想怎么算?”
陆寻摇头。
“不是我想怎么算。”
“是边市该有四张牌。”
阿史那骨都眉头一挑。
“又是牌?”
殿内不少大雍官员也眼皮一跳。
陆寻的牌、纸、回条,已经快成朝中传闻了。
陆寻道:
“第一,马牌。”
“每匹马编号、年龄、等次、可骑可战,写清。”
“第二,货牌。”
“大雍给什么货,米是米,盐是盐,铁锅是铁锅,绢是绢,写清。”
“第三,价牌。”
“上等战马换多少,中等骑马换多少,驮马换多少。”
“不得一句良马笼统计价。”
“第四,责牌。”
“谁验,谁收,谁养,病死逃失怎么算。”
“写清。”
他说一句,青竹写一句。
写到最后,殿内安静得只剩笔尖落纸声。
四张牌。
马牌。
货牌。
价牌。
责牌。
这不是拒绝边市。
这是把边市拆开。
拆到乌桓没法用大词糊弄。
也拆到大雍官员不能含糊答应。
阿史那骨都看着陆寻,眼神终于彻底认真。
“陆公子是要把草原买卖,写成你们京兆府回条?”
陆寻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殿内有人差点笑出来。
皇帝也抬手遮了一下唇角。
赵大夫站在旁边,脸色已经黑了。
说多了。
真的说多了。
陆寻感受到赵大夫的目光,立刻补了一句:
“草民说完了。”
赵大夫冷哼。
阿史那骨都却没有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