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门不开,那就把门口也贴上告示


头上的车夫、船工、脚夫都围过去看。

    有人识字,便念给旁边的人听。

    “意思就是,米进仓了。”

    “但还不能卖。”

    “明日午前说卖不卖。”

    “至少没堵船上。”

    “对。”

    “这写得明白。”

    茶摊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码头。

    他听完牌上的字,转身就往东市跑。

    旁边人问:

    “你跑什么?”

    茶摊老板头也不回。

    “回去告诉他们!”

    “米进仓了!”

    “别明早抢米!”

    这话一传,几个原本准备明早涨价的米铺掌柜,算盘珠子都拨不动了。

    米进仓了。

    明日午前张榜。

    这意味着,谁若趁夜放风说米没到、仓不开、明日必涨,第二天就会被告示打脸。

    坏消息最怕不清不楚。

    一旦写清楚,就没那么好拿来吓人。

    ……

    监察司马车离开码头时,天已经暗了。

    青竹坐在车里,手上还沾着一点墨。

    她看着陆寻闭眼靠着,声音放得很轻。

    “累吗?”

    陆寻眼睛没睁。

    “累。”

    这次他答得很诚实。

    青竹把温水递过去。

    陆寻接过,喝了一口。

    赵大夫坐在另一边,脸色虽然不好,但也没再骂。

    因为今日陆寻确实没有下车折腾。

    可说话还是说了不少。

    这人就算坐在车里,也能把仓门说开。

    赵大夫心里叹气。

    这种人,想让他彻底休息,恐怕比让仓吏无文书开门还难。

    青竹低头看着小册子。

    今日她写了很多。

    米到了,门没开,也要写出来。

    把责任拆开,怕的人才敢动。

    先入仓,不放市。

    坏消息写清楚,就没那么吓人。

    她写到这里,停了停。

    又添了一句:

    不是所有卡住的人都是坏人,有些人是怕。

    写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陆寻睁开眼,看见她发呆。

    “写什么了?”

    青竹把册子往怀里收了收。

    “不给你看。”

    陆寻笑了。

    “现在真有秘密了。”

    青竹脸有些红。

    “不是秘密。”

    “是我自己想的。”

    陆寻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

    “那更好。”

    青竹低下头,嘴角慢慢扬起来。

    她以前只是记陆寻说的话。

    现在,她开始有自己的话了。

    ……

    南平码头仓门打开的消息,比马车跑得还快。

    东市米行街,原本几个掌柜正在悄悄议价。

    有人说:

    “码头仓门没开,明日可以涨两文。”

    有人说:

    “别急,等消息。”

    消息来了。

    但不是他们想要的。

    “开了!”

    “南平三号仓开了!”

    “六百石米已经入仓!”

    “明日午前张榜放不放市!”

    几个掌柜脸色都变了。

    “谁说的?”

    “码头牌子写了。”

    “谁写的?”

    “还能是谁?”

    “问米桌那边的人。”

    其中一个掌柜脸色难看。

    “陆寻去了码头?”

    “没下车。”

    “没下车也能开仓?”

    “听说是让人摆桌问了三件事。”

    几个掌柜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人有病吧?”

    “东市米桌还不够,他连码头仓门都管?”

    旁边一个老掌柜叹气。

    “不是管。”

    “是把事情写出来。”

    “写出来,就不好糊弄了。”

    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以前米价涨,最有用的就是乱。

    漕船到底到没到?

    仓里到底有没有米?

    官府到底放不放?

    没人说得清。

    商户就能借着乱涨价。

    可现在,东市贴一张,码头贴一张。

    今日多少米,仓门开没开,明日何时张榜。

    全写出来。

    他们再想借消息吓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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