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岸要钱,胖子快塌
边。”
马九乙拖着脚跟上。
“先救胖子还是先归灯?”
“一样。”
“怎么一样?”
“第七桩塌了,灯全回水里,灯不归,胖子白顶。”
竹姑攥着短棍跟在旁边。
“苗婆婆在黑轿里,不肯出来,她说你要问的,她不知道。”
陈无量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她还挺会省事。”
竹姑脚步慢了一下。
“她脚踝上的柳刻又亮了,像有东西在皮底下走。”
马九乙脸色变了。
“柳刻亮?”
陈无量停在山道口,往苗溪渡看去。
河面雾低,三十七口活棺露着棺沿,第七桩边挤满了人。
袁大嘴趴在青石上,背上湿了一大片,听水盅半个陷进胸口,边缘往外渗水。
无量堂那头的门槛灰线还在,线尾被一只缺后跟小鞋踩住,灰纹断断续续。
陈无量把铜棒递给马九乙。
“拿着。”
马九乙接过,立刻警觉。
“你又要干什么?”
陈无量弯腰捡起庙门口那碗被啃过的白米饭。
“给沈渡送回礼。”
“这饭长黑米了。”
“正好。”
“你别乱吃。”
陈无量斜了他一眼。
“我看着像想死?”
马九乙看了看他那张死人账房脸。
“有时候挺像。”
陈无量端着碗往第七桩走。
碗底黑米一粒粒竖起,米尖全朝陈无量喉口。
男童吓得后退。
“它们在听你说话。”
陈无量低头看碗。
“听好了。”
黑米齐齐往上一抬。
“无量堂的饭,白米给活人,黑米喂棺材,谁把棺材饭端到活人桌上,谁自己钻锅里。”
碗底裂开,黑水从碗缝漏下,沿着山道往苗溪渡爬。
马九乙提着铜棒追上来。
“你把它放回去?”
“它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要是滚到胖子胸口呢?”
“那就让胖子骂它。”
第七桩边,袁大嘴脸还贴着青石,嘴先动了。
“姓陈的,我都这样了,你还惦记让我干活?”
陈无量走到他旁边。
“活着?”
袁大嘴翻了半个白眼。
“死了,托梦跟你要饭钱。”
“死了也先把第七气口顶完。”
“你他娘有没有人味?”
陈无量蹲下,伸手按住听水盅边缘。
盅里水打着旋,水心浮着一只红绳小鞋,鞋跟被黑米浆咬住。
孩子娘跪在不远处,嘴里塞着布,怀里抱着一块红绳旧布。
陈无量问。
“第十一盏?”
袁大嘴吐出一口血沫。
“归半截,那娘们咬布咬得牙都松了,沈渡还让水下小手扒她舌头。”
孩子娘听见,眼泪往下砸,拼命摇头。
陈无量看向她怀里的红绳。
“认鞋。”
女人点头。
“认针脚。”
“认绳。”
“认绳。”
“认鞋口的磨痕。”
女人把红绳布摊开,手指挪到发毛的结口。
“这里,鞋口磨过,孩子走路外撇,绳总断在这儿。”
河心那只红绳小鞋亮了一下。
水下小手又伸出来,指甲抠向女人嘴里的布。
陈无量把破碗里的黑米水往第七桩下一泼。
“沈渡,饭还你。”
黑水碰到青石,钻出半张温和人脸。
“陈掌柜,客气。”
袁大嘴一看那脸,直接开骂。
“客气你祖宗,拿饭害胖爷,缺德玩意儿!”
听水盅里红绳小鞋借着这骂声一蹿,鞋跟挣开黑米浆,扑到白米团边。
竹姑把姜片压上。
“旧渡规矩,红绳认鞋,白米认岸。”
孩子娘咬着布,从喉里挤出三个字。
“认鞋,回。”
红绳小鞋灯从河心滑到岸边,灯火亮起,第七桩下的水门退了半掌。
袁大嘴胸口一松,人差点从青石上滑下去。
陈无量按住听水盅。
“十一盏。”
马九乙看向河心。
“还差两盏。”
黑水里那半张沈渡的脸没有散,反而顺着青石往上爬了半寸。
“陈掌柜,苗溪渡见面礼收到了。”
陈无量拿铜棒点了点碗底碎片。
“空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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