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门鞋庙,正十三喊路
能谈价?”
“它拦路,我过路,阴人江湖讲买卖。”
小布鞋往后退,鞋尖被铜棒抵住,没退成。
“我要脚。”
“没有。”
“我要一个守门童。”
“更没有。”
“我要十三个鞋灯。”
“昨夜刚压回岸,想都别想。”
鞋口里的红线慢慢抬起。
“那你拿什么换?”
陈无量从布包里摸出一片盐肉,割成薄条,放到门槛上。
马九乙看着那条肉,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拿这东西换万堡山路?”
陈无量抬眼。
“嫌少?”
小布鞋没动。
陈无量又摸出半块白米团。
小布鞋还是没动。
他脸色黑了些。
“最多再加一片姜。”
竹姑喉咙发紧。
“陈掌柜,它要的是活路。”
“活路也得先吃饭。”
陈无量把姜片压在白米旁,“苗溪渡十年没给过白米姜盐肉,山里脚气全被黑米喂歪了。”
他拍了拍门槛上的灰,“今天按旧规补一份,收不收?”
庙里风停了。
木牌上那双鞋刻痕渗出黑水,黑水落到白米团边,又绕开米粒。
小布鞋里的红线垂下去。
“只开一段。”
“够了。”
“只能你和赊刀人进。”
洗衣妇人抱着男童退了半步,肩膀才松下来。
竹姑却急了。
“陈掌柜,我还没带完路。”
陈无量盯着小布鞋。
“她不进,孩子也不进。”
他铜棒往门槛上一压,“你要敢绕回来找他,我拆了这庙。”
小布鞋转了半圈,鞋尖指向庙后。
墙上裂出一道缝。
缝后没有荒草,只有一条往下斜的石阶。
石阶两边摆满旧鞋,每只鞋都缺了后跟,鞋口齐齐朝着石阶深处。
马九乙咽了口唾沫。
“这路通山腹。”
陈无量把布包丢给竹姑。
“回镇。”
竹姑没接。
“你们没有吃的。”
“我带盐肉了。”
“就三片。”
“够跟鬼谈三次。”
马九乙脸都绿了。
“你还真按片算?”
陈无量把布包塞进竹姑怀里。
“死灯别碰,混灯别认名。”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袁大嘴要是喊饿,白米团只能给一个,剩下记账。”
竹姑点头,眼睛还盯着庙缝。
“陈掌柜,万堡山有句老话。”
她压着嗓子,“鞋声在前,别追。”
“鞋声在后,别回头。”
“鞋声在脚底下,就把鞋脱了。”
马九乙低头看自己的鞋。
“脱了不就没脚气护着?”
竹姑把短棍攥得更紧。
“不脱,脚就不是你的了。”
陈无量记下这句话,又看向洗衣妇人怀里的男童。
“回去后,脚踝印要是发冷,就拿白米搓,别喊十三。”
男童点头,过了片刻,又小声问:“山里那个孩子,能回来吗?”
陈无量扛起铜棒。
“先看他想不想回。”
小布鞋在庙缝里响了一下。
“我想。”
陈无量走到缝前。
“想回来,就别学坏。”
小布鞋退进黑暗。
“可山里教我的,都是坏的。”
马九乙跟上去,嘴里骂了两句。
“这话听着就不像好路。”
陈无量道:“你现在退出,刀鞘钱翻倍。”
马九乙提着赊刀钻进石缝。
“我欠你祖宗。”
石缝合上时,竹姑在外头喊了一句。
“陈掌柜,活着回来。”
陈无量的声音从缝里传出。
“钱没收完,死不了。”
墙面合死。
鞋庙又空了下来。
洗衣妇人抱着男童往山下走,刚走出几步,男童回了下头。
庙门槛上那双鞋刻痕变了。
原本朝里的鞋尖,一只朝山里,一只朝苗溪渡。
竹姑只看了一眼,手里的短棍便握紧了。
“别看了,回镇。”
男童问:“那是什么意思?”
竹姑走得更快。
“正十三开了一只脚的路。”
她没敢再回头。
“另一只脚,去找别的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