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老孙想知道一件事。”

    只见孙悟空凑了过来，道：“李师兄，你在三界布了这么大的局，就连俺老孙这个躲在花果山吃桃的猴子，都在你的棋局里头，俺老孙就想问问你，你究竟想要什么？”

    水帘洞外，瀑布轰鸣，这洞中却安静得能听到石桌上茶水微澜的声音。

    李长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从容，“悟空，你觉得这三界如何？”

    “这三界么？”

    孙悟空想了想，道：“这三界不就是这个样子吗，有好人，有坏人，有神仙，有妖怪，有太平的时候，也有打架的时候。从俺老孙出生到现在，一直是这样。”

    李长生点了点头，道：“是啊，一直是这样，巫妖大战，封神大战，佛道之争，量劫一次次降临，然后一切重来，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悟空，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是为什么？”

    孙悟空皱了皱眉。

    他是个不喜欢想太多的人。遇到问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想办法，想不了办法就认栽。

    但此刻，李长生的话像是某种引子，勾起了他心中一些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困惑。

    “为什么？”

    孙悟空问道。

    李长生道：“因为这三界，缺了一样东西，盘古开天，以身化万物，这是三界的起源，但盘古留下的，只有天地万物，却没有一样最为关键的东西。”

    “这东西便是规矩，不是天庭定的那些天规天条，也不是佛门定的那些清规戒律，说的规矩，是大道本身就应该有的秩序——是这个天地运行的根本法则，是万物生灭的内在逻辑。”

    “量劫为什么会出现？因为三界的气运在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失衡。正邪失衡，阴阳失衡，神道与仙道失衡。失衡到了极点，量劫降临，一切推倒重来。”

    “因为天道没有一个能够自我调节、自我修复、自动平衡的机制。”

    “圣人高高在上，超脱物外，不染红尘，他们更不是机制，所以我布的局，从来不是什么阴谋诡计，我要做的，是给这洪荒，开辟出一个真正的大道世界，一个没有私心操控的世界。”

    量劫是什么。

    宙万物遵循生灭与修复的基本规律运转，劫数根据矛盾激化程度分为量劫与无量量劫。

    生命繁衍导致资源争夺加剧，仙佛妖魔吸收元气能量却不返还，造成宇宙能量失衡，最终引发量劫。

    若量劫失控则会升级为无量量劫，唯有通过杀劫和转生才能使天地能量重归平衡。

    最大莫过于无量量劫，它是支持宇宙运转的因果崩溃所致，这个劫数，即是让一切重归混沌，无人可逆转。

    若大家按天地形成之后所设定规则办事，则能量基本平衡。

    但当天道有了私心，干涉造化，于是宇宙元气能量越来越不平衡，于是一步步走向量劫。

    无量量劫是支持宇宙运转的因果崩溃所致，令一切重归混沌。

    李长生这个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道：“你认不认为鸿钧老头会有私心。”

    孙悟空那双金睛火眼盯着李长生，眼珠子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像是在琢磨一件天大的难题。

    “鸿钧老头？俺老孙没想过。”

    在孙悟空的认知里，鸿钧道祖那是高高在上、与天地同寿的存在。

    什么私心不私心的，他一个猴子哪里想得到那个层面？

    要放在以前，他能想到的顶天就是玉帝老儿是不是又打算给他穿小鞋，如来老倌是不是又打算给他套个箍儿。

    鸿钧道祖，那就是天，那就是道，那就是一切。

    天会有私心吗？道会有私心吗？

    “不过你这么一说.....那老头要是真没私心，当年封神大战的时候，怎么偏帮偏信，让阐教骑在截教头上拉屎？通天教主的万仙阵被打成那样，他也没出来放个屁，转过头来还罚人家吃土,这叫没私心？”

    李长生听着孙悟空这通高论，并没有接话。

    孙悟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抓了抓腮帮子，又补了一句：“行吧，俺老孙承认，鸿钧老头到底有没有私心，俺老孙没想过，也想不明白。但你李师兄说他有，那就有吧。反正你跟俺老孙说这些，肯定不是闲着没事干来给俺老孙上课的。”

    李长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穿过水帘洞的洞口，望向洞外那一片碧蓝的天空。

    “悟空，我说鸿钧道祖有私心，不是在贬低他，而是在说一个事实。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这话是老子说的，但你自己看看，这天地之间，真的无情吗？凭什么有些人天生就是圣人门徒，有些人天生就是妖魔鬼怪？凭什么有些人生来就是人上人，有些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被踩在泥里？”

    “天地不仁，不是天地没有仁心，而是天地的仁心是假的，是有倾向的，是站在某一方的，这就是私心。”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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