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忆


  棋生——棋子活了。棋子活了之后会走,走了会相遇,相遇会并排,并排会挨着。挨着了就不再分开了——不是走不动了,是走到了同一个地方。

    棋生未央——棋子活了,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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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进屋了。

    走得慢——老的人走得慢,慢的步子一步一步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有脚印。脚印不大,但脚印稳。

    他走到床边,躺下来。床板“嘎吱“响了一声,响完了安静了。

    他闭上眼。

    闭眼之后,听见了她的呼吸——很轻,很稳。呼吸的节奏像拍长风背的节奏,但呼吸不是拍,是呼。

    呼出来的气是暖的——暖的气从他旁边的枕头上面传过来,传到他脸上,他觉得暖了。

    暖了——像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她的手慢慢暖了。从凉到暖,需要时间。从年轻到老,也需要时间。时间走完了之后,凉变暖了,年轻变老了。变了之后的东西不退——路走过了。

    路走过了——从楚河到山间,从将军到普通人,从一个人到三个人。路走过了之后,脚印留下来了。脚印是痕迹,痕迹是证据——他活过了。

    活过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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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还在外面——他闭了眼之后月亮还在。月亮不需要有人看——月亮自己亮。亮的月亮照着院子、照着石凳、照着门槛、照着石板上面他研墨留下的水渍。

    水渍干了之后——墨干了之后——字干了之后——一切就定下来了。

    定下来的东西不会变了。

    不变的东西里面有什么?有忆——忆南宫燕。忆里面有南宫燕、林灵、柳月、李雨田、梁冬、池锦英、聂秉旬、风云雷闪。忆里面还有她——她没有名字,但她在忆里面。忆不挑人——来过的人都在忆里面。

    来过了之后走了——走了和来过不矛盾。走了的人先来过,来了的事实比走了的事实久。来了是一辈子,走了是半辈子。一辈子比半辈子长。

    长——长风。长风的路比他的路长。长风的路还在走——他的路快走完了。

    快走完了——但他不急。路走完了不是“没了“,路走完了是“到头了“。到头了之后,路停在终点。终点也是一个点——点还在。他还在。她还在。长风还在。

    三个点还在就够了——三个点组成三角形,三角形是最稳的形状。风吹不倒——长风吹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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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布袋。

    四样东西:玉牌、发带、信纸、纸条。

    他把玉牌拿了出来——石头上面刻着两条弧线,两条弧线像两条道。道和道交叉,交叉的地方最亮。

    月光从窗户格子中间照进来,照在玉牌上面,两条弧线被月光填满了,变成了两条亮的光。两条光交叉,交叉的地方最亮。

    他摸了一下凹痕——凹痕是南宫燕刻的。刻的时候手指用力了——用力刻出来的痕迹深,深的痕迹摸上去有感觉。

    南宫燕的手不在了——但手留下的痕迹还在。痕迹在,手就在——不是真的在,是忆里面的在。

    忆里面的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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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了一下玉牌——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八个字,字很小,老了之后看不清了。但他不需要看——他背得出来。二十多年了,存够了就不需要看了。

    八个字——

    各行其道,亦是相逢。

    各行其道——每个人走自己的路。亦是相逢——路和路之间会碰。碰了之后不是变成一条路,是两条路挨着走。挨着走就是并排,并排就是在一起,在一起就是一盘棋。

    棋——棋生未央。

    未央——没有尽头。走完了这条路还有下一条路,走完了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辈子是长风的辈子。长风的辈子里面有更多的路,更多的路上面有更多的相逢。

    相逢——道和道交叉、分开、再交叉。像棋盘上面的线,横的和竖的交叉,交叉完了各走各的,但所有线都在同一块棋盘上面。

    同一块棋盘——所有人的道在同一块棋盘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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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玉牌放回布袋。发带也放回去——淡青色的,淡到差不多白了。信纸也放回去——“能陪他这么久已经够了“。纸条也放回去——“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

    四样东西放好了,拉紧袋口,放回枕头底下。

    他躺下来。枕头上面有布袋的形状——布袋不大,但里面有四个人的痕迹。四个人的痕迹挨着,像四颗棋子挨着。

    在的棋子——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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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眼之后,月光还在——从窗户格子照进来,投在天花板上面,像一滩安静的水。他以前也看见过这滩水——看见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水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月光,一样的天花板——但人不一样了。人从年轻变成了老,从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从将军变成了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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