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成亲


:炒萝卜丝、腌萝卜皮、炖豆腐。一汤:萝卜排骨汤。

    排骨是她去镇上买的——这很稀奇,她很少买肉。他去镇上通常只买米和盐,她去的时候买了排骨。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把排骨放进砂锅里面,加萝卜块、加姜、加水,盖上盖子,小火炖。

    炖的时候,她坐在灶房门口,给他缝一件新衣裳。衣裳是粗布的,深灰色的,和她自己穿的那种一样。她一针一针地缝,针脚很细,密密麻麻的。

    缝衣裳的时候,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砂锅——汤在锅里面滚,滚出来的白沫从锅盖缝隙里面挤出来,她用布巾把白沫擦掉,然后继续缝。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缝。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件衣裳缝好了之后,他穿上去,走在村子里,别人会怎么看他?

    别人会看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提着一个木桶去井边提水。别人不会知道这个人打过仗,不会知道这个人见过死,不会知道这个人的名字被写在一张帛书上面,和其他人的名字排在一起。

    别人只会看到一个普通人。一个提水的普通人。

    他忽然觉得,“普通人“这三个字,比“将军“好听。

    “试试。“衣裳缝好了之后她说。

    他穿上了。衣裳合身——她没有量过他的尺寸,但缝出来的衣裳刚好合身。她是怎么知道的?可能是她看他穿衣裳看了很久,看多了就知道尺寸了。

    “合身。“他说。

    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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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屋子里吃饭。

    萝卜排骨汤炖了两个时辰,汤色浓白,萝卜块煮得透明,用筷子一夹就散。他喝了一口汤,热,但这次他没有烫到嘴唇麻——因为他知道这碗汤是她炖了两个时辰的,他愿意慢慢地喝。

    “好喝。“他说。

    “嗯。“她说。

    然后她从灶柜下面拿出来两个粗瓷杯子。杯子和她给他端茶的那个是一样的,但新一些,豁口也没那么明显。

    她把两个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拿出一壶酒。

    酒是米酒——她自己酿的。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酿的,可能是秋天的时候,在灶房角落里面放了一个坛子,坛子封着口,他以为里面是腌菜,原来里面是酒。

    “你什么时候酿的?“他问。

    “秋天。“她说。

    秋天——她秋天就酿上了。酿酒要到冬天才能喝,她秋天酿,是算好了时间的。算好了时间,等时间到了,酒就好了,他会说“愿意“,然后他们喝这坛酒。

    或者她没有算得这么准——可能她只是秋天酿上了,冬天拿给他喝,他刚好说了“愿意“。时间对上了,但不是算好的。

    哪种都好。

    她把酒倒进两个杯子里面。酒是乳白色的,闻起来有米的甜味。她倒得很慢,倒到杯子七分满的时候停了——“七分满“是倒酒的规矩,留三分给人情。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喝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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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把酒喝完了。

    酒是淡的——米酒不烈,喝起来更像甜水。但他觉得有点醉了。不是酒醉,是那种“一件事终于落地了“的醉。就像你走了很久的路,终于看见了目的地,在看见的那一瞬间,你觉得腿软了。

    她把杯子收了,洗了,放到灶柜里面。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叮“,和碗碰碗是同一个声音。但杯子碰杯子的声音比碗碰碗清脆一点。

    然后她走出屋子,往自己的屋子走。

    和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了一点。他不知道这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但他在心里把这个快了一点点的心跳记住了。

    记住了。和那些话、那些东西、那些画面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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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天以后的一个晚上,他们又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月亮是圆的。冬天的月亮特别亮,因为天上没有云,月亮的光没有任何遮挡,直接落到地上。

    他坐在石凳上,她走过来,坐在石凳上面来了——坐在他的旁边,和他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不远,是因为伸手就碰得到。不近,是因为没有碰。

    他们都没有说话。月亮慢慢往西移,影子慢慢往东偏。

    然后她把手伸过来,放在他的手旁边。

    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她的手指是凉的——冬夜的凉,从手指尖传上来。但他的手是暖的,暖的手碰到凉的手指,凉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不动了,是因为她把手指靠过来了。靠到他的手指旁边,两根手指并排放在石凳上面。

    并排的手指,像两条道——两条道并排着走,不交叉,但一直在一起。

    各行其道——但道可以和道并排。

    他忽然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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