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涌


 酒杯停在半空。

    “项羽有三患。“慕容骥说,“第一患,是亚父离去。亚父走了,项羽身边再也没有人能替他算无遗策。第二患,是韩信投汉。韩信的用兵之道,项羽知道,但他留不住。第三患,是粮道不稳。楚军人数是汉军的三倍,但粮草供应不足,长途运输,容易断。“

    他一口气说完,没停。

    “范增有三失。“他说,“第一失,是鸿门宴上没有杀刘邦。以至养虎为患。第二失,是谏言不听。亚父多次劝项羽,项羽不听,以至亚父心灰意冷,离去。第三失,是——“

    他停了一下。

    项羽看着他。

    目光很深,深得像两口井。

    慕容骥把第三个“失“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第三失,是项羽自己。

    项羽不能用范增,所以范增离去。项羽不能留韩信,所以韩信投汉。项羽不能听谏言,所以一错再错。

    这些,都是项羽的失。

    但他没说。

    因为有些话,说了就回不去了。

    项羽把酒杯放下。

    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是在提醒我,“项羽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范增的离去,是我的错?“

    慕容骥没有退缩。

    他站在那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

    “不敢。“他说,“只是——“

    “只是什么?“

    慕容骥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项羽,看了很久。

    久到项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只是在提醒项王,“慕容骥说,“这个肖琪,不简单。“

    项羽没有说话。

    他看着慕容骥,目光深得像两口井。井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翻涌了又压下去。

    压得很稳。

    “他有什么弱点?“项羽忽然问。

    慕容骥愣了一下。

    “什么?“

    “你说他是个人才。“项羽说,“人才都有弱点。他的弱点是什么?“

    慕容骥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很少见的犹豫,“目前的情报里,没有他的弱点。“

    项羽看着他。

    目光很稳。

    “没有弱点的人,“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就是最大的弱点。“

    他说完,站起来。

    帐中的人纷纷后退,给他让路。

    他走向帐帘,掀开帘子,走出去。

    帐外是一片黑暗。

    只有远处的火把在跳。火把跳得很慢,慢得像某人懒得跳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黑暗中的楚河。

    楚河那边,是刘邦的营地。营地的火把也在跳,跳得也很慢。远远望去,像两群萤火虫隔河相望,谁也不说话。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范增。

    范增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夜很黑,黑得像一口锅盖扣下来。他站在帐外,看着范增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他没有叫住他。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口。

    他的骄傲,不许他低头。

    他当时想,亚父会回来的。亚父跟了他十几年,不会真走的。

    但亚父没有回来。

    亚父死在回乡的路上。病死的。死的时候,身边只有几个老仆。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打仗。打的是汉军。他接到消息,只停了一瞬,就把信塞进怀里,继续打。打完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帐里,喝了整整一夜的酒。

    酒很烈。烈得嗓子疼。

    但嗓子疼也好过心疼。

    他喝了酒,想了很多事。想他和范增的第一次见面,想范增教他的兵法,想范增在他叔父死后,把他扶上项羽的位置。想了很久,想得他差点哭出来。

    但他没有哭。

    他的骄傲,不许他哭。

    他只是喝酒。

    喝到天亮,喝到帐外有人敲锣打鼓地庆功。

    庆功。

    他赢了。

    但亚父没了。

    “项王。“

    身后传来声音。

    是慕容骥。

    项羽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楚河。楚河很黑,黑得看不见底。但他知道,河底有沙,沙是白的,白天的时候,阳光照下去,河底的沙会映出一层薄薄的光。

    “让景见琼守住防线。“他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击。“

    “是。“慕容骥说。

    “还有,“项羽转过头,看着慕容骥,“继续盯着。那个肖琪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项羽看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