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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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在襄阳大营里操练的时候,吴兴不止一次地听老王说起过,人在战场上厮杀到极限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痛的。

    那个时候,吴兴才当上什长不久,和老王相处的不算很好,当时他就觉得,老王这人看起来神神秘秘的,弟兄们也一直有些关于他曾经在赤眉军里悍勇得很的传言,像是个手里沾过好些人命的传奇人物。

    但这老小子,未免也太能装了些。

    刀真真切切地砍在身上,枪头生生地捅进肉里,骨头被砸断,鲜血流出来,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痛?

    那不成泥捏的人了?

    吴兴那时候只把这当成老兵为了在新兵蛋子面前吹嘘,故意拔高自己胆气的浑话,听过也就一笑了之了。

    可是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老王没有骗他。

    吴兴坐在被炸塌的城门废墟不远处,周围满是焦黑的断壁残垣和残破不全的尸体,他的左耳被流矢射穿,连耳根的肉都被豁开了一条大口子;他的右臂被齐肘削断,此刻只是用一根布条扎住了大臂,断口处依然在往外渗着血水。

    除此之外,他的大腿、后背、胸口...还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十几处深浅不一的刀伤和创口,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海里刚刚捞出来的一样。

    可是,他真的感觉不到疼痛。

    只剩空洞。

    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在他的眼前不断地闪过。

    活泼跳脱的小七死了。

    那个总是喜欢在夜里缠着老兵讲些荤段子,说等打完仗发了军饷,一定要去襄阳城里最大的窑子见识见识的半大孩子,死在了樊城。

    阴狠却最讲义气的李麻子死了。

    宽厚如山,总像个老大哥一样挡在所有人前面的陈武死了。

    而现在,连身经百战、似乎永远都知道怎么在死人堆里活下来的老王,也没能挺过来。

    还有其他死在这一路上的弟兄,老五、柱子、大牛...都没有了。

    全都没有了。

    整个什里,那些他半夜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是谁想起夜**的人,那些在篝火旁互相吹牛、互相依靠的面孔,几乎死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

    吴兴呆呆地望着前方。

    为什么活下来的,只有他?

    他想不明白。

    按道理来说,眼前的方城主门终于在老王的粉身碎骨中被轰然炸塌,那场借着狂风倒灌上城墙的毒烟,更是让关隘上的敌军死伤惨重,防线彻底崩溃,此刻整座雄关的南面已经接近倒塌,敌军几乎无力再组织起像样的防守。

    作为前锋营幸存的士卒,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从地上捡起一把刀,用仅剩的左手握紧它,继续跟着大军往前冲。

    去杀敌,去抢功,去为了自己那个还在妻子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搏一个可以衣食无忧的前程!

    或者,他也可以选择往后退。

    退到大军的后方去,退到安全的伤兵营去,退到那个再也不会有箭矢落下、再也不会有战友在身边惨死的后方去。

    毕竟,他已经失去了那么多的兄弟,他已经为这场战争付出了一切,甚至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都伤成这样了,就算他现在退下去苟活,不管是军法官还是身边的同袍,谁还能忍心说他半个“不”字呢?

    但是,吴兴什么都没有做。

    他就只是呆呆地怔在原地,坐在那片泥泞和血泊之中,望着城门处那一滩已经辨认不出任何形状的焦黑痕迹。

    老王,就碎在那里。

    由于右耳本就有旧疾听不太清,如今左耳又被射穿,整个本该是震天动地、喊杀声直冲云霄的战场,在此时吴兴的感知里,居然是那般的安静。

    倒像是一场没有声音的诡异皮影戏。

    他木然地看着一队队身披黑甲的同袍,高举着战旗,挥舞着长刀和长矛,顺着被炸塌的城门废墟,疯狂地涌入关内。

    他看着那些穿着红黑两色不同军服的士卒们,在那依未完全散去的黄绿烟雾中,怒吼着挥刀相向,用牙齿咬,用断刃刺,将对方扑倒在地。

    鲜血在空中飞洒,肉体在倒下,生命在消逝。

    但在吴兴的眼中,这一切,似乎都变得那般缓慢,那般遥远,甚至,那般的...可笑与滑稽。

    他们在争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去送死?

    他们死后,又会像老王那样,连块骨头都剩不下吗?

    他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直到站起来,然后又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每一个举着刀枪从他身边冲进关隘的襄阳士卒,都会在狂奔的间隙,将目光投注在这个浑身浴血、呆呆站立、只剩下一条手臂的老兵身上。

    那些目光很是复杂,有震惊,有怜悯,有敬畏,也有不忍。

    但没有人停下来拉他一把,因为战争还没有结束,冲锋的号角依然在催促着活人去赴死。

    直到,那些从身边冲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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